墨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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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·
目录
卷一
亲士第一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01
修身第二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03
所染第三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04
法仪第四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06
七患第五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08
辞过第六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10
三辩第七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13
卷二
尚贤上第八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14
尚贤中第九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16
尚贤下第十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21
卷三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24
尚同上第十一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24
尚同中第十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26
尚同下第十三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31
卷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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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·
兼爱上第十四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35
兼爱中第十五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37
兼爱下第十六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40
卷五
非攻上第十七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45
非攻中第十八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47
非攻下第十九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50
卷六
节用上第二十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54
节用中第二十一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56
节用下第二十二阙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58
节葬上第二十三阙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59
节葬中第二十四阙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60
节葬下第二十五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61
卷七
天志上第二十六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66
天志中第二十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69
天志下第二十八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74
卷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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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·
明鬼上第二十九阙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79
明鬼中第三十阙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80
明鬼下第三十一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81
非乐上第三十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88
非乐中第三十三阙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91
非乐下第三十四阙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92
卷九
非命上第三十五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93
非命中第三十六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96
非命下第三十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098
非儒上第三十八阙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01
非儒下第三十九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02
卷十
经上第四十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06
经下第四十一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09
经说上第四十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12
经说下第四十三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17
卷十一
大取第四十四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24
小取第四十五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28
耕柱第四十六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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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·
卷十二
贵义第四十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35
公孟第四十八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39
卷十三
鲁问第四十九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45
公输第五十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51
卷十四
备城门第五十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53
备高临第五十三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61
备梯第五十六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62
备水第五十八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64
备突第六十一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65
备穴第六十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66
备蛾传第六十三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69
卷十五
迎敌祠第六十八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71
旗帜第六十九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73
号令第七十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75
杂守第七十一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18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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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·
卷一
亲士第一
入国而不存其士,则亡国矣。见贤而不急,则缓其君矣。
非贤无急,非士无与虑国。缓贤忘士,而能以其国存者,未曾
有也。
昔者文公出走而正天下,桓公去国而霸诸侯,越王句践遇
吴王之丑,而尚摄中国之贤君,三子之能达名成功于天下也,
皆于其国抑而大丑也。太上无败,其次败而有以成,此之谓用
民。
吾闻之曰 :“非无安居也,我无安心也;非无足财也,我
无足心也。”是故君子自难而易彼,众人自易而难彼 。君子进
不败其志,内究其情,虽杂庸民,终无怨心,彼有自信者也。
是故为其所难者,必得其所欲焉,未闻为其所欲,而免其所恶
者也。是故偪臣伤君,谄下伤上。君必有弗弗之臣,上必有詻
詻之下。分议者延延,而支苟者詻詻,焉可以长生保国。臣下
重其爵位而不言,近臣则喑,远臣则吟,怨结于民心,谄谀在
侧,善议障塞,则国危矣。桀纣不以其无天下之士邪?杀其身
而丧天下。故曰:归国宝不若献贤而进士。
今有五锥,此其铦,铦者必先挫;有五刀,此其错,错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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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·
必先靡。是以甘井近竭,招木近伐,灵龟近灼,神蛇近暴。是
故比干之殪,其抗也;孟贲之杀,其勇也;西施之沉,其美也;
吴起之裂,其事也。故彼人者,寡不死其所长,故曰:太盛难
守也。
故虽有贤君,不爱无功之臣,虽有慈父,不爱无益之子。
是故不胜其任而处其位,非此位之人也;不胜其爵而处其禄,
非此禄之主也。良弓难张,然可以及高入深;良马难乘,然可
以任重致远;良才难令,然可以致君见尊。是故江河不恶小谷
之满己也,故能大。圣人者,事无辞也,物无违也,故能为天
下器。是故江河之水,非一源之水也;千镒之裘,非一狐之白
也。夫恶有同方取不取同而已者乎?盖非兼王之道也。是故天
地不昭昭,大水不潦潦,大火不燎燎,王德不尧尧者,乃千人
之长也。其直如矢,其平如砥,不足以覆万物。是故溪陕者速
涸,逝浅者速竭,硗埆者其地不育,王者淳泽,不出宫中,则
不能流国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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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·
修身第二
君子战虽有陈,而勇为本焉;丧虽有礼,而哀为本焉;士
虽有学,而行为本焉。是故置本不安者,无务丰末;近者不亲,
无务来远;亲戚不附,无务外交;事无终始,无务多业;举物
而闇,无务博闻。是故先王之治天下也,必察迩来远。君子察
迩而迩修者也。见不修行,见毁,而反之身者也,此以怨省而
行修矣。谮慝之言,无入之耳;批扞之声,无出之口;杀伤人
之孩,无存之心,虽有诋讦之民,无所依矣。故君子力事日强,
愿欲日逾,设壮日盛。君子之道也,贫则见廉,富则见义,生
则见爱,死则见哀,四行者不可虚假,反之身者也。藏于心者
无以竭爱,动于身者无以竭恭,出于口者无以竭驯。畅之四支,
接之肌肤,华发隳颠,而犹弗舍者,其唯圣人乎!
志不强者智不达,言不信者行不果。据财不能以分人者,
不足与友;守道不笃、遍物不博、辩是非不察者,不足与游。
本不固者末必几,雄而不修者其后必惰,原浊者流不清,行不
信者名必秏。名不徒生,而誉不自长,功成名遂,名誉不可虚
假,反之身者也。务言而缓行,虽辩必不听;多力而伐功,虽
劳必不图。慧者心辩而不繁说,多力而不伐功,此以名誉扬天
下,言无务为多而务为智,无务为文而务为察。故彼智无察,
在身而情,反其路者也。善无主于心者不留,行莫辩于身者不
立。名不可简而成也,誉不可巧而立也,君子以身戴行者也。
思利寻焉,忘名忽焉,可以为士于天下者,未尝有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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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·
所染第三
子墨子言见染丝者而叹,曰:染于苍则苍,染于黄则黄,
所入者变,其色亦变,五入必,而已则为五色矣!故染不可不
慎也!”
非独染丝然也,国亦有染。舜染于许由、伯阳,禹染于皋
陶、伯益,汤染于伊尹仲虺,武王染于太公、周公。此四王者
所染当,故王天下,立为天子,功名蔽天地。举天下之仁义显
人,必称此四王者。夏桀染于干辛、推哆,殷纣染于崇侯、恶
来,厉王染于厉公长父、荣夷终,幽王染于傅公夷、蔡公谷。
此四王者,所染不当,故国残身死,为天下僇。举天下不义辱
人,必称此四王者。齐桓染于管仲、鲍叔,晋文染于舅犯、高
偃,楚庄染于孙叔、沈尹,吴阖闾染于伍员、文义,越句践染
于范蠡、大夫种。此五君者所染当,故霸诸侯,功名传于后世。
范吉射染于长柳朔、王胜,中行寅染于籍秦、高强,吴夫差染
于王孙雒﹑太宰嚭,知伯摇染于智国、张武,中山尚染于魏义、
偃长,宋康染于唐鞅、佃不礼。此六君者所染不当,故国家残
亡,身为刑戮,宗庙破灭,绝无后类,君臣离散,民人流亡,
举天下之贪暴苛扰者,必称此六君也。凡君之所以安者何也?
以其行理也,行理性于染当。故善为君者,劳于论人,而佚于
治官。不能为君者,伤形费神,愁心劳意,然国逾危,身逾辱。
此六君者,非不重其国爱其身也,以不知要故也。不知要者,
所染不当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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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5·
非独国有染也,士亦有染。其友皆好仁义,淳谨畏令,则
家日益、身日安、名日荣,处官得其理矣,则段干木、禽子、
傅说之徒是也。其友皆好矜奋,创作比周,则家日损、身日危、
名日辱,处官失其理矣,则子西、易牙、竖刀之徒是也。诗曰
“必择所堪。必谨所堪”者,此之谓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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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6·
法仪第四
子墨子曰 :“天下从事者不可以无法仪,无法仪而其事能
成者无有也。虽至士之为将相者,皆有法,虽至百工从事者,
亦皆有法,百工为方以矩,为圆以规,直以绳,正以县。无巧
工不巧工,皆以此五者为法。巧者能中之,不巧者虽不能中,
放依以从事,犹逾己。故百工从事,皆有法所度。今大者治天
下,其次治大国,而无法所度,此不若百工,辩也。”
然则奚以为治法而可 ?当皆法其父母奚若?天下之为父
母者众,而仁者寡,若皆法其父母,此法不仁也。法不仁,不
可以为法。当皆法其学奚若?天下之为学者众,而仁者寡,若
皆法其学,此法不仁也。法不仁,不可以为法。当皆法其君奚
若?天下之为君者众,而仁者寡,若皆法其君,此法不仁也。
法不仁不可以为法。故父母、学、君三者,莫可以为治法。
然则奚以为治法而可?故曰莫若法天。天之行广而无私,
其施厚而不德,其明久而不衰,故圣王法之。既以天为法,动
作有为必度于天,天之所欲则为之,天所不欲则止。然而天何
欲何恶者也?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,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。
奚以知天之欲人之相爱相利,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?以其兼
而爱之、兼而利之也。奚以知天兼而爱之、兼而利之也?以其
兼而有之、兼而食之也。今天下无大小国,皆天之邑也。人无
幼长贵贱,皆天之臣也。此以莫不犓羊、豢犬猪,絜为酒醴粢
盛,以敬事天,此不为兼而有之、兼而食之邪!天苟兼而有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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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7·
之,夫奚说以不欲人之相爱相利也!故曰爱人利人者,天必福
之;恶人贼人者,天必祸之。曰杀不辜者,得不祥焉。夫奚说
人为其相杀而天与祸乎!是以知天欲人相爱相利,而不欲人相
恶相贼也。
昔之圣王禹汤文武,兼爱天下之百姓,率以尊天事鬼,其
利人多,故天福之,使立为天子,天下诸侯皆宾事之。暴王桀
纣幽厉,兼恶天下之百姓,率以诟天侮鬼,其贼人多,故天祸
之,使遂失其国家,身死为僇于天下,后世子孙毁之,至今不
息。故为不善以得祸者,桀、纣、幽、厉是也,爱人利人以得
福者,禹汤文武是也。爱人利人以得福者有矣,恶人贼人以得
祸者亦有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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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8·
七患第五
子墨子曰 :“国有七患。七患者何?城郭沟池不可守,而
治宫室,一患也;边国至境四邻莫救,二患也;先尽民力无用
之功,赏赐无能之人,民力尽于无用,财宝虚于待客,三患也;
仕者持禄,游者爱佼,君修法讨臣,臣慑而不敢拂,四患也;
君自以为圣智而不问事,自以为安强而无守备,四邻谋之不知
戒,五患也;所信者不忠,所忠者不信,六患也;畜种菽粟不
足以食之,大臣不足以事之,赏赐不能喜,诛罚不能威,七患
也。以七患居国,必无社稷;以七患守城,敌至国倾。七患之
所当,国必有殃。
凡五谷者,民之所仰也,君之所以为养也,故民无仰则君
无养,民无食则不可事,故食不可不务也,地不可不力也,用
不可不节也。五谷尽收,则五味尽御于主,不尽收则不尽御。
一谷不收谓之馑,二谷不收谓之旱,三谷不收谓之凶,四谷不
收谓之馈,五谷不收谓之饥。岁馑,则仕者大夫以下皆损禄五
分之一。旱,则损五分之二。凶,则损五分之三。馈,则损五
分之四。饥,则尽无禄禀食而已矣。故凶饥存乎国,人君彻鼎
食五分之五,大夫彻县,士不入学,君朝之衣不革制,诸侯之
客,四邻之使,雍食而不盛,彻骖騑,涂不芸,马不食粟,婢
妾不衣帛,此告不足之至也。
今有负其子而汲者,队其子于井中,其母必从而道之。今
岁凶、民饥、道饿,重其子此疚于队,其可无察邪?故时年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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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9·
善,则民仁且良;时年岁凶,则民吝且恶。夫民何常此之有?
为者疾,食者众,则岁无丰。故曰财不足则反之时,食不足则
反之用。故先民以时生财。固本而用财,则财足。故虽上世之
圣王,岂能使五谷常收,而旱水不至哉?然而无冻饿之民者何
也?其力时急,而自养俭也。故夏书曰 :‘禹七年水’,殷书
曰:‘汤五年旱’,此其离凶饿甚矣,然而民不冻饿者何也?
其生财密,其用之节也。
故仓无备粟,不可以待凶饥。库无备兵,虽有义不能征无
义。城郭不备全,不可以自守。心无备虑,不可以应卒。是若
庆忌无去之心,不能轻出。夫桀无待汤之备,故放;纣无待武
之备,故杀。桀、纣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然而皆灭亡于百里
之君者何也?有富贵而不为备也。故备者国之重也,食者国之
宝也,兵者国之爪也,城者所以自守也,此三者国之具也。故
曰以其极赏,以赐无功,虚其府库,以备车马衣裘奇怪,苦其
役徒,以治宫室观乐,死又厚为棺椁,多为衣裘,生时治台榭,
死又修坟墓,故民苦于外,府库单于内,上不厌其乐,下不堪
其苦。故国离寇敌则伤,民见凶饥则亡,此皆备不具之罪也。
且夫食者,圣人之所宝也。故周书曰 :‘国无三年之食者,国
非其国也;家无三年之食者,子非其子也 。’此之谓国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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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0·
辞过第六
子墨子曰 :“古之民未知为宫室时,就陵阜而居。穴而处,
下润湿伤民,故圣王作为宫室。为宫室之法,曰 :‘室高足以
辟润湿,边足以圉风寒,上足以待雪霜雨露,宫墙之高足以别
男女之礼 。’谨此则止,凡费财劳力,不加利者,不为也。役,
修其城郭,则民劳而不伤;以其常正,收其租税,则民费而不
病。民所苦者非此也,苦于厚作敛于百姓。是故圣王作为宫室,
便于生,不以为观乐也;作为衣服带履,便于身,不以为辟怪
也。故节于身,诲于民,是以天下之民可得而治,财用可得而
足。当今之主,其为宫室则与此异矣。必厚作敛于百姓,暴夺
民衣食之财以为宫室台榭曲直之望、青黄刻镂之饰。为宫室若
此,故左右皆法象之。是以其财不足以待凶饥,振孤寡,故国
贫而民难治也。君实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也,当为宫室不可不
节。
古之民未知为衣服时,衣皮带茭,冬则不轻而温,夏则不
轻而凊。圣王以为不中人之情,故作诲妇人治丝麻捆布绢,以
为民衣。为衣服之法 :‘冬则练帛之中,足以为轻且暖;夏则
絺绤之中,足以为轻且凊 。’谨此则止。故圣人之为衣服,适
身体,和肌肤而足矣,非荣耳目而观愚民也。当是之时,坚车
良马不知贵也,刻镂文采不知喜也。何则?其所道之然。故民
衣食之财,家足以待旱水凶饥者何也?得其所以自养之情,而
不感于外也。是以其民俭而易治,其君用财节而易赡也。府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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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1·
实满,足以待不然,兵革不顿,士民不劳,足以征不服,故霸
王之业可行于天下矣。当今之主,其为衣服,则与此异矣。冬
则轻暖,夏则轻凊,皆已具矣,必厚作敛于百姓,暴夺民衣食
之财,以为锦绣文采靡曼之衣,铸金以为钩,珠玉以为佩,女
工作文采,男工作刻镂,以为身服。此非云益暖之情也,单财
劳力毕归之于无用也。以此观之,其为衣服,非为身体,皆为
观好。是以其民淫僻而难治,其君奢侈而难谏也。夫以奢侈之
君御好淫僻之民,欲国无乱不可得也。君实欲天下之治而恶其
乱,当为衣服不可不节。
古之民未知为饮食时,素食而分处,故圣人作诲,男耕稼
树艺,以为民食。其为食也,足以增气充虚,强体适腹而已矣。
故其用财节,其自养俭,民富国治。今则不然,厚作敛于百姓,
以为美食刍豢,蒸炙鱼鳖,大国累百器,小国累十器,前方丈,
目不能遍视,手不能遍操,口不能遍味,冬则冻冰,夏则饰饐。
人君为饮食如此,故左右象之,是以富贵者奢侈,孤寡者冻馁
虽欲无乱,不可得也。君实欲天下治而恶其乱,当为食饮不可
不节。
古之民未为知舟车时,重任不移,远道不至,故圣王作为
舟车,以便民之事。其为舟车也,全固轻利,可以任重致远,
其为用财少,而为利多,是以民乐而利之。法令不急而行,民
不劳而上足用,故民归之。当今之主,其为舟车与此异矣。全
固轻利皆已具,必厚作敛于百姓,以饰舟车,饰车以文采,饰
舟以刻镂。女子废其纺织而修文采,故民寒,男子离其耕稼而
修刻镂,故民饥。人君为舟车若此,故左右象之,是以其民饥
寒并至,故为奸邪。奸邪多则刑罚深,刑罚深则国乱。君实欲
天下之治而恶其乱,当为舟车不可不节。
凡回于天地之间,包于四海之内,天壤之情,阴阳之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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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2·
莫不有也,虽至圣不能更也,何以知其然?圣人有传,天地也,
则曰上下;四时也,则曰阴阳;人情也,则曰男女;禽兽也,
则曰牡牝雄雌也。真天壤之情,虽有先王不能更也。虽上世至
圣,必蓄私不以伤行,故民无怨,宫无拘女,故天下无寡夫。
内无拘女,外无寡夫,故天下之民众。当今之君其蓄私也,大
国拘女累千,小国累百,是以天下之男多寡无妻,女多拘无夫,
男女失时,故民少,君实欲民之众而恶其寡
,当蓄私不可不节。
凡此五者,圣人之所俭节也,小人之所淫佚也,俭节则昌,
淫佚则亡,此五者不可不节。夫妇节而天地和,风雨节而五谷
孰,衣服节而肌肤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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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3·
三辩第七
程繁问于子墨子曰 :“夫子曰‘圣王不为乐’。昔诸侯倦
于听治,息于钟鼓之乐;士大夫倦于听治,息于竽瑟之乐;农
夫春耕夏耘,秋敛冬藏,息于聆缶之乐。今夫子曰 :‘圣王不
为乐 ’,此譬之犹马驾而不税,弓张而不弛,无乃非有血气者
之所不能至邪?”
子墨子曰 :“昔者尧舜有茅茨者,且以为礼,且以为乐;
汤放桀于大水,环天下自立以为王,事成功立,无大后患,因
先王之乐,又自作乐,命曰护,又修九招;武王胜殷杀纣,环
天下自立以为王,事成功立,无大后患,因先王之乐,又自作
乐,命曰象;周成王因先王之乐,又自作乐,命曰驺虞。周成
王之治天下也,不若武王,武王之治天下也,不若成汤,成汤
之治天下也,不若尧舜。故其乐逾繁者,其治逾寡。自此观之,
乐非所以治天下也。”
程繁曰 :“子曰:‘圣王无乐’,此亦乐已,若之何其谓
圣王无乐也?”
子墨子曰 :“圣王之命也,多寡之。食之利也,以知饥而
食之者智也,因为无智矣。今圣有乐而少,此亦无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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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4·
卷二
尚贤上第八
子墨子言曰 :“今者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,皆欲国家之
富,人民之众,刑政之治,然而不得富而得贫,不得众而得寡,
不得治而得乱,则是本失其所欲,得其所恶,是其故何也?”
子墨子言曰 :“是在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,不能以尚贤
事能为政也。是故国有贤良之士众,则国家之治厚,贤良之士
寡,则国家之治薄。故大人之务,将在于众贤而己。”
曰:“然则众贤之术将柰何哉?”
子墨子言曰 :“譬若欲众其国之善射御之士者,必将富之,
贵之,敬之 ,誉之,然后国之善射御之士,将可得而众也。
况又有贤良之士厚乎德行,辩乎言谈,博乎道术者乎,此固国
家之珍,而社稷之佐也,亦必且富之,贵之,敬之,誉之,然
后国之良士,亦将可得而众也。
是故古者圣王之为政也,言曰 :“不义不富,不义不贵,
不义不亲,不义不近 。”是以国之富贵人闻之,皆退而谋曰:
‘始我所恃者,富贵也,今上举义不辟贫贱,然则我不可不为
义 。’亲者闻之,亦退而谋曰:‘始我所恃者亲也,今上举义
不辟疏,然则我不可不为义 。’近者闻之,亦退而谋曰:‘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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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5·
我所恃者近也,今上举义不避远,然则我不可不为义 。’远者
闻之,亦退而谋曰:‘我始以远为无恃,今上举义不辟远,然
则我不可不为义 。’逮至远鄙郊外之臣,门庭庶子,国中之众、
四鄙之萌人闻之,皆竞为义。是其故何也?曰:上之所以使下
者,一物也,下之所以事上者,一术也。譬之富者有高墙深宫,
墙立既,谨上为凿一门,有盗人入,阖其自入而求之,盗其无
自出。是其故何也?则上得要也。
故古者圣王之为政,列德而尚贤,虽在农与工肆之人,有
能则举之,高予之爵,重予之禄,任之以事,断予之令,曰:
“爵位不高则民弗敬,蓄禄不厚则民不信,政令不断则民不畏
“,举三者授之贤者,非为贤赐也,欲其事之成。故当是时,
以德就列,以官服事,以劳殿赏,量功而分禄。故官无常贵,
而民无终贱,有能则举之,无能则下之,举公义,辟私怨,此
若言之谓也。故古者尧举舜于服泽之阳,授之政,天下平;禹
举益于阴方之中,授之政,九州成;汤举伊尹于庖厨之中,授
之政,其谋得;文王举闳夭泰颠于罝罔之中,授之政,西土服。
故当是时,虽在于厚禄尊位之臣,莫不敬惧而施,虽在农与工
肆之人,莫不竞劝而尚意。故士者所以为辅相承嗣也。故得士
则谋不困,体不劳 ,名立而功成,美章而恶不生,则由得士
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言曰 :“得意贤士不可不举,不得意贤士不可
不举,尚欲祖述尧舜禹汤之道,将不可以不尚贤。夫尚贤者,
政之本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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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6·
尚贤中第九
子墨子言曰 :“今王公大人之君人民,主社稷,治国家,
欲修保而勿失,故不察尚贤为政之本也。何以知尚贤之为政本
也?曰自贵且智者,为政乎愚且贱者,则治;自愚贱者,为政
乎贵且智者,则乱。是以知尚贤之为政本也。故古者圣王甚尊
尚贤而任使能,不党父兄,不偏贵富,不嬖颜色,贤者举而上
之,富而贵之,以为官长;不肖者抑而废之,贫而贱之以为徒
役,是以民皆劝其赏,畏其罚,相率而为贤。者以贤者众,而
不肖者寡,此谓进贤。然后圣人听其言,迹其行,察其所能,
而慎予官,此谓事能。故可使治国者,使治国,可使长官者,
使长官,可使治邑者,使治邑。凡所使治国家,官府,邑里,
此皆国之贤者也。
贤者之治国也,蚤朝晏退,听狱治政,是以国家治而刑法
正。贤者之长官也,夜寝夙兴,收敛关市、山林、泽梁之利,
以实官府,是以官府实而财不散。贤者之治邑也,蚤出莫入,
耕稼、树艺、聚菽粟,是以菽粟多而民足乎食。故国家治则刑
法正,官府实则万民富。上有以絜为酒醴栥盛,以祭祀天鬼;
外有以为皮币,与四邻诸侯交接,内有以食饥息劳,将养其万
民。外有以怀天下之贤人。是故上者天鬼富之,外者诸侯与之,
内者万民亲之,贤人归之,以此谋事则得,举事则成,入守则
固,出诛则疆。故唯昔三代圣王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,之
所以王天下正诸侯者,此亦其法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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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7·
既曰若法,未知所以行之术,则事犹若未成,是以必为置
三本。何谓三本?曰爵位不高则民不敬也,蓄禄不厚则民不信
也,政令不断则民不畏也。故古圣王高予之爵,重予之禄,任
之以事,断予之令,夫岂为其臣赐哉,欲其事之成也。诗曰:
‘告女忧恤,诲女予爵,孰能执热,鲜不用濯。’则此语古者
国君诸侯之不可以不执善,承嗣辅佐也。譬之犹执热之有濯也。
将休其手焉。古者圣王唯毋得贤人而使之,般爵以贵之,裂地
以封之,终身不厌。贤人唯毋得明君而事之,竭四肢之力以任
君之事,终身不倦。若有美善则归之上,是以美善在上而所怨
谤在下,宁乐在君,忧戚在臣,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。
今王公大人亦欲效人以尚贤使能为政,高予之爵,而禄不
从也。夫高爵而无禄,民不信也。曰:‘此非中实爱我也,假
藉而用我也 。’夫假藉之民,将岂能亲其上哉!故先王言曰:
‘贪于政者“不能分人以事,厚于货者不能分人以禄。’事则
不与,祲则不分,请问天下之贤人将何自至乎王公大人之侧哉
?若苟贤者不至乎王公大人之侧,则此不肖者在左右也。不肖
者在左右,则其所誉不当贤,而所罚不当暴,王公大人尊此以
为政乎国家,则赏亦必不当贤,而罚亦必不当暴。若苟赏不当
贤而罚不当暴,则是为贤者不劝而为暴者不沮矣。是以入则不
慈孝父母,出则不长弟乡里,居处无节,出入无度,男女无别。
使治官府则盗窃,守城则倍畔,君有难则不死,出亡则不从,
使断狱则不中,分财则不均,与谋事不得,举事不成,入守不
固,出诛不强。故虽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之所以失措其国家,
倾覆其社稷者,已此故也。何则?皆以明小物而不明大物也。
今王公大人,有一衣裳不能制也,必藉良工;有一牛羊不
能杀也,必藉良宰。故当若之二物者,王公大人未知以尚贤使
能为政也。逮至其国家之乱,社稷之危,则不知使能以治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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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8·
亲戚则使之,无故富贵、面目佼好则使之。夫无故富贵、面目
佼好则使之,岂必智且有慧哉!若使之治国家,则此使不智能
者治国家也,国家之乱既可得而知已。且夫王公大人有所爱其
色而使,其心不察其知而与其爱。是故不能治百人者,使处乎
千人之官,不能治千人者,使处乎万人之官。此其故何也?曰
处若官者爵高而禄厚,故爱其色而使之焉。夫不能治千人者,
使处乎万人之官,则此官什倍也。夫治之法将日至者也,日以
治之,日不什修,知以治之,知不什益,而予官什倍,则此治
一而弃其九矣。虽日夜相接以治若官,官犹若不治,此其故何
也?则王公大人不明乎以尚贤使能为政也。故以尚贤使能为政
而治者,夫若言之谓也,以下贤为政而乱者,若吾言之谓也。
今王公大人中实将欲治其国家,欲修保而勿失,胡不察尚
贤为政之本也?且以尚贤为政之本者,亦岂独子墨子之言哉!
此圣王之道,先王之书距年之言也。传曰 :‘求圣君哲人,以
裨辅而身 ’,汤誓云 :‘聿求元圣,与之戮力同心,以治天下。
‘则此言圣之不失以尚贤使能为政也。故古者圣王唯能审以尚
贤使能为政,无异物杂焉,天下皆得其利。古者舜耕历山,陶
河濒,渔雷泽,尧得之服泽之阳,举以为天子,与接天下之政,
治天下之民。伊挚,有莘氏女之私臣,亲为庖人,汤得之,举
以为己相,与接天下之政,治天下之民。傅说被褐带索。庸筑
乎傅岩,武丁得之,举以为三公,与接天下之政,治天下之民。
此何故始贱卒而贵,始贫卒而富?则王公大人明乎以尚贤使能
为政。是以民无饥而不得食,寒而不得衣,劳而不得息,乱而
不得治者。
故古圣王以审以尚贤使能为政,而取法于天。虽天亦不辩
贫富、贵贱、远迩、亲疏、贤者举而尚之,不肖者抑而废之。
然则富贵为贤,以得其赏者谁也?曰若昔者三代圣王尧、舜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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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9·
禹、汤、文、武者是也。所以得其赏何也?曰其为政乎天下也,
兼而爱之,从而利之,又率天下之万民以尚尊天、事鬼、爱利
万民,是故天鬼赏之,立为天子,以为民父母,万民从而誉之
曰 ‘圣王 ’,至今不已。则此富贵为贤,以得其赏者也。然则
富贵为暴,以得其罚者谁也?曰若昔者三代暴王桀、纣、幽、
厉者是也。何以知其然也?曰其为政乎天下也,兼而憎之,从
而贼之,又率天下之民以诟天侮鬼,贼傲万民,是故天鬼罚之,
使身死而为刑戮,子孙离散,室家丧灭,绝无后嗣,万民从而
非之曰“暴王”,至今不已。则此富贵为暴,而以得其罚者也。
然则亲而不善,以得其罚者谁也?曰若昔者伯鲧,帝之元子,
废帝之德庸,既乃刑之于羽之郊,乃热照无有及也,帝亦不爱。
则此亲而不善以得其罚者也。然则天之所使能者谁也?曰若昔
者禹、稷、皋陶是也。何以知其然也?先王之书吕刑道之曰:
‘皇帝清问下民,有辞有苗。曰群后之肆在下,明明不常,鳏
寡不盖,德威维威,德明维明。乃名三后,恤功于民,伯夷降
典,哲民维刑。禹平水土,主名山川。稷隆播种,农殖嘉谷。
三后成功,维假于民 。’则此言三圣人者,谨其言,慎其行,
精其思虑,索天下之隐事遗利,以上事天,则天乡其德,下施
之万民,万民被其利,终身无已。故先王之言曰 :‘此道也,
大用之天下则不窕,小用之则不困,修用之则万民被其利,终
身无已 。’周颂道之曰:‘圣人之德,若天之高,若地之普,
其有昭于天下也。若地之固,若山之承,不坼不崩。若日之光,
若月之明,与天地同常 。’则此言圣人之德,章明博大,埴固,
以修久也。故圣人之德盖总乎天地者也。
今王公大人欲王天下,正诸侯,夫无德义将何以哉?其说
将必挟震威强 。今王公大人将焉取挟震威强哉 ?倾者民之死
也。民生为甚欲,死为甚憎,所欲不得而所僧屡至,自古及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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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0·
未有尝能有以此王天下、正诸侯者也。今大人欲王天下,正诸
侯,将欲使意得乎天下,名成乎后世,故不察尚贤为政之本也。
此圣人之厚行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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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1·
尚贤下第十
子墨子言曰 :“天下之王公大人皆欲其国家之富也,人民
之众也 ,刑法之治也,然而不识以尚贤为政其国家百姓,王
公大人本失尚贤为政之本也。若苟王公大人本失尚贤为政之本
也,则不能毋举物示之乎?今若有一诸侯于此,为政其国家也,
曰:‘凡我国能射御之士,我将赏贵之,不能射御之士,我将
罪贱之 。’问于若国之士,孰喜孰惧?我以为必能射御之士喜,
不能射御之士惧。我赏因而诱之矣,曰 :‘凡我国之忠信之士,
我将赏贵之,不忠信之士,我将罪贱之 。’问于若国之士,孰
喜孰惧?我以为必忠信之士喜,不忠不信之士惧。今惟毋以尚
贤为政其国家百姓,使国为善者劝,为暴者沮,大以为政于天
下,使天下之为善者劝,为暴者沮。然昔吾所以贵尧舜禹汤文
武之道者,何故以哉?以其唯毋临众发政而治民,使天下之为
善者可而劝也,为暴者可而沮也。然则此尚贤者也,与尧舜禹
汤文武之道同矣。
而今天下之士君子,居处言语皆尚贤,逮至其临众发政而
治民,莫知尚贤而使能,我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,明于小而不
明于大也。何以知其然乎?今王公大人,有一牛羊之财不能杀,
必索良宰;有一衣裳之财不能制,必索良工。当王公大人之于
此也,虽有骨肉之亲,无故富贵、面目美好者,实知其不能也,
不使之也,是何故?恐其败财也。当王公大人之于此也,则不
失尚贤而使能。王公大人有一罢马不能治,必索良医;有一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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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2·
弓不能张,必索良工。当王公大人之于此也,虽有骨肉之亲,
无故富贵、面目美好者,实知其不能也,必不使。是何故?恐
其败财也。当王公大人之于此也,则不失尚贤而使能。逮至其
国家则不然,王公大人骨肉之亲,无故富贵、面目美好者,则
举之,则王公大人之亲其国家也,不若亲其一危弓、罢马、衣
裳、牛羊之财与。我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皆明于小,而不明于
大也。此譬犹瘖者而使为行人,聋者而使为乐师。
是故古之圣王之治天下也,其所富,其所贵,未必王公大
人骨肉之亲、无故富贵、面目美好者也。是故昔者舜耕于历山,
陶于河濒,渔于雷泽,灰于常阳尧得之服泽之阳,立为天子,
使接天下之政,而治天下之民。昔伊尹为莘氏女师仆,使为庖
人,汤得而举之,立为三公,使接天下之政,治天下之民。昔
者傅说居北海之洲,圜土之上,衣褐带索,庸筑于傅岩之城,
武丁得而举之,立为三公,使之接天下之政,而治天下之民。
是故昔者尧之举舜也,汤之举伊尹也,武丁之举傅说也,岂以
为骨肉之亲、无故富贵、面目美好者哉?惟法其言,用其谋,
行其道,上可而利天,中可而利鬼,下可而利人,是故推而上
之。
古者圣王既审尚贤欲以为政,故书之竹帛,琢之盘盂,传
以遗后世子孙。于先王之书吕刑之书然,王曰 :‘于!来!有
国有士,告女讼刑,在今而安百姓,女何择言人,何敬不刑,
何度不及 。’能择人而敬为刑,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之道
可及也。是何也?则以尚贤及之,于先王之书竖年之言然,曰:
‘晞夫圣、武、知人,以屏辅而身。’此言先王之治天下也,
必选择贤者以为其群属辅佐。曰今也天下之士君子,皆欲富贵
而恶贫贱。曰然。女何为而得富贵而辟贫贱?莫若为贤。为贤
之道将柰何?曰有力者疾以助人,有财者勉以分人,有道者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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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3·
以教人。若此则饥者得食,寒者得衣,乱者得治。若饥则得食,
寒则得衣,乱则得治,此安生生。
今王公大人其所富,其所贵,皆王公大人骨肉之亲,无故
富贵、面目美好者也。今王公大人骨肉之亲,无故富贵、面目
美好者,焉故必知哉!若不知,使治其国家,则其国家之乱可
得而知也。今天下之士君子皆欲富贵而恶贫贱。然女何为而得
富贵,而辟贫贱哉?曰莫若为王公大人骨肉之亲,无故富贵、
面目美好者。王公大人骨肉之亲,无故富贵、面目美好者,此
非可学能者也。使不知辩,德行之厚若禹、汤、文、武不加得
也,王公大人骨肉之亲,躄、瘖、聋,暴为桀、纣,不加失也。
是故以赏不当贤,罚不当暴,其所赏者已无故矣,其所罚者亦
无罪。是以使百姓皆攸心解体,沮以为善,垂其股肱之力而不
相劳来也;腐臭余财,而不相分资也,隐慝良道,而不相教诲
也。若此,则饥者不得食,寒者不得衣,乱者不得治。推而上
之以。
是故昔者尧有舜,舜有禹,禹有皋陶,汤有小臣,武王有
闳夭、泰颠、南宫括、散宜生,而天下和,庶民阜,是以近者
安之,远者归之。日月之所照,舟车之所及,雨露之所渐,粒
食之所养,得此莫不劝誉。且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,中实
将欲为仁义,求为上士,上欲中圣王之道,下欲中国家百姓之
利,故尚贤之为说,而不可不察此者也。尚贤者,天鬼百姓之
利,而政事之本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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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4·
卷三
尚同上第十一
子墨子言曰 :“古者民始生,未有刑政之时,盖其语‘人
异义 ’。是以一人则一义,二人则二义,十人则十义,其人兹
众,其所谓义者亦兹众。是以人是其义,以非人之义,故文相
非也。是以内者父子兄弟作怨恶,离散不能相和合。天下之百
姓,皆以水火毒药相亏害,至有余力不能以相劳,腐臭余财不
以相分,隐匿良道不以相教,天下之乱,若禽兽然。
夫明虖天下之所以乱者,生于无政长。是故选天下之贤可
者,立以为天子。天子立,以其力为未足,又选择天下之贤可
者,置立之以为三公。天子三公既以立,以天下为博大,远国
异土之民,是非利害之辩,不可一二而明知,故画分万国,立
诸侯国君,诸侯国君既已立,以其力为未足,又选择其国之贤
可者,置立之以为正长。正长既已具,天子发政于天下之百姓,
言曰 :‘闻善而不善,皆以告其上。上之所是,必皆是之,所
非必皆非之,上有过则规谏之,下有善则傍荐之。上同而不下
比者,此上之所赏,而下之所誉也。意若闻善而不善,不以告
其上,上之所是,弗能是,上之所非,弗能非,上有过弗规谏,
下有善弗傍荐,下比不能上同者,此上之所罚,而百姓所毁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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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5·
‘上以此为赏罚,甚明察以审信。是故里长者,里之仁人也。
里长发政里之百姓,言曰 :‘闻善而不善,必以告其乡长。乡
长之所是,必皆是之,乡长之所非,必皆非之。去若不善言,
学乡长之善言;去若不善行,学乡长之善行,则乡何说以乱哉
?’察乡之所治何也?乡长唯能壹同乡之义,是以乡治也。乡
长者,乡之仁人也。乡长发政乡之百姓,言曰 :‘闻善而不善
者,必以告国君。国君之所是,必皆是之,国君之所非,必皆
非之。去若不善言,学国君之善言,去若不善行,学国君之善
行,则国何说以乱哉 。’察国之所以治者何也?国君唯能壹同
国之义,是以国治也。国君者,国之仁人也。国君发政国之百
姓,言曰 :‘闻善而不善。必以告天子。天子之所是,皆是之,
天子之所非,皆非之。去若不善言,学天子之善言;去若不善
行,学天子之善行,则天下何说以乱哉 。’察天下之所以治者
何也?天子唯能壹同天下之义,是以天下治也。
天下之百姓皆上同于天子,而不上同于天,则菑犹未去也。
今若天飘风苦雨,溱溱而至者,此天之所以罚百姓之不上同于
天者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言曰 :“古者圣王为五刑,请以治其民。譬若
丝缕之有纪 ,罔罟之有纲,所连收天下之百姓不尚同其上者
也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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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6·
尚同中第十二
子墨子曰 :“方今之时,复古之民始生,未有正长之时,
盖其语曰‘天下之人异义 ’。是以一人一义,十人十义,百人
百义,其人数兹众,其所谓义者亦兹众。是以人是其义,而非
人之义,故相交非也。内之父子兄弟作怨雠,皆有离散之心,
不能相和合。至乎舍余力不以相劳,隐匿良道不以相教,腐臭
余财不以相分,天下之乱也,至如禽兽然,无君臣上下长幼之
节,父子兄弟之礼,是以天下乱焉。
明乎民之无正长以一同天下之义,而天下乱也。是故选择
天下贤良圣知辩慧之人,立以为天子,使从事乎一同天下之义。
天子既以立矣,以为唯其耳目之请,不能独一同天下之义,是
故选择天下赞阅贤良圣知辩慧之人,置以为三公,与从事乎一
同天下之义。天子三公既已立矣,以为天下博大,山林远土之
民,不可得而一也,是故靡分天下,设以为万诸侯国君,使从
事乎一同其国之义。国君既已立矣,又以为唯其耳目之请,不
能一同其国之义,是故择其国之贤者,置以为左右将军大夫,
以远至乎乡里之长与从事乎一同其国之义。天子诸侯之君,民
之正长,既已定矣,天子为发政施教曰 :‘凡闻见善者,必以
告其上,闻见不善者,亦必以告其上。上之所是,必亦是之,
上之所非,必亦非之,已有善傍荐之,上有过规谏之。尚同义
其上,而毋有下比之心,上得则赏之,万民闻则誉之。意若闻
见善,不以告其上,闻见不善,亦不以告其上,上之所是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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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7·
是,上之所非不能非,己有善不能傍荐之,上有过不能规谏之,
下比而非其上者,上得则诛罚之,万民闻则非毁之 ’。故古者
圣王之为刑政赏誉也,甚明察以审信。
是以举天下之人,皆欲得上之赏誉,而畏上之毁罚。是故
里长顺天子政,而一同其里之义。里长既同其里之义,率其里
之万民,以尚同乎乡长,曰 :‘凡里之万民,皆尚同乎乡长,
而不敢下比。乡长之所是,必亦是之,乡长之所非,必亦非之。
去而不善言,学乡长之善言;去而不善行,学乡长之善行。乡
长固乡之贤者也,举乡人以法乡长,夫乡何说而不治哉?’察
乡长之所以治乡者何故之以也?曰唯以其能一同其乡之义,是
以乡治。
乡长治其乡,而乡既已治矣,有率其乡万民,以尚同乎国
君,曰 :‘凡乡之万民,皆上同乎国君,而不敢下比。国君之
所是,必亦是之,国君之所非,必亦非之。去而不善言,学国
君之善言;去而不善行,学国君之善行。国君固国之贤者也,
举国人以法国君,夫国何说而不治哉?’察国君之所以治国,
而国治者,何故之以也?曰唯以其能一同其国之义,是以国治。
国君治其国,而国既已治矣,有率其国之万民,以尚同乎
天子,曰 :‘凡国之万民上同乎天子,而不敢下比。天子之所
是,必亦是之,天子之所非,必亦非之。去而不善言,学天子
之善言;去而不善行,学天子之善行。天子者,固天下之仁人
也,举天下之万民以法天子,夫天下何说而不治哉?’察天子
之所以治天下者,何故之以也?曰唯以其能一同天下之义,是
以天下治。
夫既尚同乎天子,而未上同乎天者,则天菑将犹未止也。
故当若天降寒热不节,雪霜雨露不时,五谷不孰,六畜不遂,
疾菑戾疫、飘风苦雨,荐臻而至者,此天之降罚也,将以罚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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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8·
人之不尚同乎天者也。故古者圣王,明天鬼之所欲,而避天鬼
之所憎,以求兴天下之害。是以率天下之万民,齐戒沐浴,洁
为酒醴粢盛,以祭祀天鬼。其事鬼神也,酒醴粢盛不敢不蠲洁,
牺牲不敢不腯肥,珪璧币帛不敢不中度量,春秋祭祀不敢失时
几,听狱不敢不中,分财不敢不均,居处不敢怠慢。曰其为正
长若此,是故上者天鬼有厚乎其为政长也,下者万民有便利乎
其为政长也。天鬼之所深厚而能强从事焉,则天鬼之福可得也。
万民之所便利而能强从事焉,则万民之亲可得也。其为政若此,
是以谋事得,举事成,入守固,出诛胜者,何故之以也?曰唯
以尚同为政者也。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。”
今天下之人曰 :“方今之时 ,天下之正长犹未废乎天下
也,而天下之所以乱者,何故之以也?”子墨子曰:“方今之
时之以正长,则本与古者异矣,譬之若有苗之以五刑然。昔者
圣王制为五刑,以治天下,逮至有苗之制五刑,以乱天下。则
此岂刑不善哉?用刑则不善也。是以先王之书吕刑之道曰 :‘
苗民否用练折则刑,唯作五杀之刑,曰法 。’则此言善用刑者
以治民,不善用刑者以为五杀,则此岂刑不善哉?用刑则不善。
故遂以为五杀。是以先王之书术令之道曰 :‘唯口出好兴戎。
‘则此言善用口者出好,不善用口者以为谗贼寇戎。则此岂口
不善哉?用口则不善也,故遂以为谗贼寇戎。
故古者之置正长也,将以治民也,譬之若丝缕之有纪,而
罔罟之有纲也,将以运役天下淫暴,而一同其义也。是以先王
之书,相年之道曰 :‘夫建国设都,乃作后王君公,否用泰也,
轻大夫师长,否用佚也,维辩使治天均 。’则此语古者上帝鬼
神之建设国都,立正长也,非高其爵,厚其禄,富贵佚而错之
也,将以为万民兴利除害,富贵贫寡,安危治乱也。故古者圣
王之为若此。今王公大人之为刑政则反此。政以为便譬,宗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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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29·
父兄故旧,以为左右,置以为正长。民知上置正长之非正以治
民也,是以皆比周隐匿,而莫肯尚同其上。是故上下不同义。
若苟上下不同义,赏誉不足以劝善,而刑罚不足以沮暴。何以
知其然也?曰上唯毋立而为政乎国家,为民正长,曰人可赏吾
将赏之。若苟上下不同义,上之所赏,则众之所非,曰人众与
处,于众得非。则是虽使得上之赏,未足以劝乎!上唯毋立而
为政乎国家,为民正长,曰人可罚吾将罚之。若苟上下不同义,
上之所罚,则众之所誉,曰人众与处,于众得誉。则是虽使得
上之罚,未足以沮乎!若立而为政乎国家,为民正长,赏誉不
足以劝善,而刑罚不沮暴,则是不与乡吾本言民‘始生未有正
长之时’同乎!若有正长与无正长之时同,则此非所以治民一
众之道。故古者圣王唯而审以尚同,以为正长,是故上下情请
为通。上有隐事遗利,下得而利之;下有蓄怨积害,上得而除
之。是以数千万里之外,有为善者,其室人未遍知,乡里未遍
闻,天子得而赏之。数千万里之外,有为不善者,其室人未遍
知,乡里未遍闻,天子得而罚之。是以举天下之人皆恐惧振动
惕栗,不敢为淫暴,曰天子之视听也神。先王之言曰 :‘非神
也,夫唯能使人之耳目助己视听,使人之吻助己言谈,使人之
心助己思虑,使人之股肱助己动作 ’。助之视听者众,则其所
闻见者远矣;助之言谈者众,则其德音之所抚循者博矣;助之
思虑者众,则其谈谋度速得矣;助之动作者众,即其举事速成
矣。
故古者圣人之所以济事成功,垂名于后世者,无他故异物
焉,曰唯能以尚同为政者也。是以先王之书周颂之道之曰 :‘
载来见彼王,聿求厥章 。’则此语古者国君诸侯之以春秋来朝
聘天子之廷,受天子之严教,退而治国,政之所加,莫敢不宾。
当此之时,本无有敢纷天子之教者。诗曰 :‘我马维骆,六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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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0·
沃若,载驰载驱,周爰咨度 。’又曰:‘我马维骐,六辔若丝
载驰载驱,周爰咨谋 。’即此语也。古者国君诸侯之闻见善与
不善也,皆驰驱以告天子,是以赏当贤,罚当
暴,不杀不辜,不失有罪,则此尚同之功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,请将欲富其
国家,众其人民,治其刑政,定其社稷,当若尚同之不可不察,
此之本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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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1·
尚同下第十三
子墨子言曰 :“知者之事 ,必计国家百姓所以治者而为
之,必计国家百姓之所以乱者而辟之。然计国家百姓之所以治
者何也?上之为政,得下之情则治,不得下之情则乱。何以知
其然也?上之为政,得下之情,则是明于民之善非也。若苟明
于民之善非也,则得善人而赏之,得暴人而罚之也。善人赏而
暴人罚,则国必治。上之为政也,不得下之情,则是不明于民
之善非也。若苟不明于民之善非,则是不得善人而赏之,不得
暴人而罚之。善人不赏而暴人不罚,为政若此,国众必乱。故
赏不得下之情,而不可不察者也。”
然计得下之情将柰何可 ?故子墨子曰:“唯能以尚同一
义为政,然后可矣。何以知尚同一义之可而为政于天下也?然
胡不审稽古之治为政之说乎。古者,天之始生民,未有正长也,
百姓为人。若苟百姓为人,是一人一义,十人十义,百人百义,
千人千义,逮至人之众不可胜计也,则其所谓义者,亦不可胜
计。此皆是其义,而非人之义,是以厚者有斗,而薄者有争。
是故天下之欲同一天下之义也,是故选择贤者,立为天子。天
子以其知力为未足独治天下,是以选择其次立为三公。三公又
以其知力为未足独左右天子也,是以分国建诸侯。诸侯又以其
知力为未足独治其四境之内也,是以选择其次立为卿之宰。卿
之宰又以其知力为未足独左右其君也,是以选择其次立而为乡
长家君。是故古者天子之立三公、诸侯、卿之宰、乡长家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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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2·
非特富贵游佚而择之也,将使助治乱刑政也。故古者建国设都,
乃立后王君公,奉以卿士师长,此非欲用说也,唯辩而使助治
天明也。
今此何为人上而不能治其下,为人下而不能事其上,则是
上下相贼也,何故以然?则义不同也。若苟义不同者有党,上
以若人为善,将赏之,若人唯使得上之赏,而辟百姓之毁,是
以为善者,必未可使劝,见有赏也。上以若人为暴,将罚之,
若人唯使得上之罚,而怀百姓之誉,是以为暴者,必未可使沮,
见有罚也。故计上之赏誉,不足以劝善,计其毁罚,不足以沮
暴。此何故以然?则义不同也。”
然则欲同一天下之义,将柰何可?故子墨子言曰 :“然胡
不赏使家君试用家君,发宪布令其家,曰 :‘若见爱利家者,
必以告,若见恶贼家者,亦必以告。若见爱利家以告,亦犹爱
利家者也,上得且赏之,众闻则誉之,若见恶贼家不以告,亦
犹恶贼家者也,上得且罚之,众闻则非之 。’是以遍若家之人,
皆欲得其长上之赏誉,辟其毁罚。是以善言之,不善言之,家
君得善人而赏之,得暴人而罚之。善人之赏,而暴人之罚,则
家必治矣 。然计若家之所以治者何也?唯以尚同一义为政故
也。
家既已治,国之道尽此已邪?则未也。国之为家数也甚多,
此皆是其家,而非人之家,是以厚者有乱,而薄者有争,故又
使家君总其家之义,以尚同于国君。国君亦为发宪布令于国之
众,曰 :‘若见爱利国者,必以告,若见恶贼国者,亦必以告。
若见爱利国以告者,亦犹爱利国者也,上得且赏之,众闻则誉
之,若见恶贼国不以告者,亦犹恶贼国者也,上得且罚之,众
闻则非之 。’是以遍若国之人,皆欲得其长上之赏誉,避其毁
罚。是以民见善者言之,见不善者言之,国君得善人而赏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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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3·
得暴人而罚之。善人赏而暴人罚,则国必治矣。然计若国之所
以治者何也?唯能以尚同一义为政故也。
国既已治矣,天下之道尽此已邪?则未也。天下之为国数
也甚多,此皆是其国,而非人之国,是以厚者有战,而薄者有
争。故又使国君选其国之义,以尚同于天子。天子亦为发宪布
令于天下之众,曰 :‘若见爱利天下者,必以告,若见恶贼天
下者,亦以告。若见爱利天下以告者,亦犹爱利天下者也,上
得则赏之,众闻则誉之。若见恶贼天下不以告者,亦犹恶贼天
下者也,上得且罚之,众闻则非之 。’是以遍天下之人,皆欲
得其长上之赏誉,避其毁罚,是以见善不善者告之。天子得善
人而赏之,得暴人而罚之,善人赏而暴人罚,天下必治矣。然
计天下之所以治者何也?唯而以尚同一义为政故也。
天下既已治,天子又总天下之义,以尚同于天。故当尚同
之为说也,尚用之天子,可以治天下矣;中用之诸侯,可而治
其国矣;小用之家君,可而治其家矣。是故大用之,治天下不
窕,小用之,治一国一家而不横者,若道之谓也。”
故曰治天下之国若治一家,使天下之民若使一夫。意独子
墨子有此,而先王无此其有邪?则亦然也。圣王皆以尚同为政,
故天下治。何以知其然也?于先王之书也大誓之言然,曰 :“
小人见奸巧乃闻,不言也,发罪钧 。”此言见淫辟不以告者,
其罪亦犹淫辟者也。
故古之圣王治天下也,其所差论,以自左右羽翼者皆良,
外为之人,助之视听者众。故与人谋事,先人得之;与人举事,
先人成之;光誉令闻,先人发之。唯信身而从事,故利若此。
古者有语焉,曰 :“一目之视也,不若二目之视也。一耳之听
也,不若二耳之听也。一手之操也,不若二手之强也。”夫唯
能信身而从事,故利若此。是故古之圣王之治天下也,千里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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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4·
外有贤人焉,其乡里之人皆未之均闻见也,圣王得而赏之。千
里之内有暴人焉,其乡里未之均闻见也,圣王得而罚之。故唯
毋以圣王为聪耳明目与 ?岂能一视而通见千里之外哉 !一听
而通闻千里之外哉!圣王不往而视也,不就而听也。然而使天
下之为寇乱盗贼者,周流天下无所重足者,何也?其以尚同为
政善也。
是故子墨子曰 :“凡使民尚同者,爱民不疾,民无可使,
曰必疾爱而使之,致信而持之,富贵以道其前,明罚以率其后。
为政若此,唯欲毋与我同,将不可得也。”
是以子墨子曰 :“今天下王公大人士君子,中情将欲为仁
义,求为上士,上欲中圣王之道,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,故当
尚同之说,而不可不察尚同为政之本,而治要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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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5·
卷四
兼爱上第十四
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,必知乱之所自起,焉能治之,不
知乱之所自起,则不能治。譬之如医之攻人之疾者然,必知疾
之所自起,焉能攻之;不知疾之所自起,则弗能攻。治乱者何
独不然,必知乱之所自起,焉能治之;不知乱之所自起,则弗
能治。
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,不可不察乱之所自起,当察乱何
自起?起不相爱。臣子之不孝君父,所谓乱也。子自爱不爱父,
故亏父而自利;弟自爱不爱兄,故亏兄而自利;臣自爱不爱君,
故亏君而自利,此所谓乱也。虽父之不慈子,兄之不慈弟,君
之不慈臣,此亦天下之所谓乱也。父自爱也不爱子,故亏子而
自利;兄自爱也不爱弟,故亏弟而自利;君自爱也不爱臣,故
亏臣而自利。是何也?皆起不相爱。虽至天下之为盗贼者亦然,
盗爱其室不爱其异室,故窃异室以利其室;贼爱其身不爱人,
故贼人以利其身。此何也?皆起不相爱。虽至大夫之相乱家,
诸侯之相攻国者亦然。大夫各爱其家,不爱异家,故乱异家以
利其家;诸侯各爱其国,不爱异国,故攻异国以利其国,天下
之乱物具此而已矣。察此何自起?皆起不相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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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6·
若使天下兼相爱,爱人若爱其身,犹有不孝者乎?视父兄
与君若其身,恶施不孝?犹有不慈者乎?视弟子与臣若其身,
恶施不慈 ?故不孝不慈亡有,犹有盗贼乎?故视人之室若其
室,谁窃?视人身若其身,谁贼?故盗贼亡有。犹有大夫之相
乱家、诸侯之相攻国者乎?视人家若其家,谁乱?视人国若其
国,谁攻?故大夫之相乱家、诸侯之相攻国者亡有。若使天下
兼相爱,国与国不相攻,家与家不相乱,盗贼无有,君臣父子
皆能孝慈,若此则天下治。故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,恶得不禁
恶而劝爱?故天下兼相爱则治,交相恶则乱。故子墨子曰 :“
不可以不劝爱人者,此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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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7·
兼爱中第十五
子墨子言曰 :“仁人之所以为事者,必兴天下之利,除去
天下之害,以此为事者也。”然则天下之利何也 ?天下之害何
也?子墨子言曰 :“今若国之与国之相攻,家之与家之相篡,
人之与人之相贼,君臣不惠忠,父子不慈孝,兄弟不和调,此
则天下之害也。”
然则崇此害亦何用生哉 ?以不相爱生邪?子墨子言:“
以不相爱生。今诸侯独知爱其国,不爱人之国,是以不惮举其
国以攻人之国。今家主独知爱其家,而不爱人之家,是以不惮
举其家以篡人之家。今人独知爱其身,不爱人之身,是以不惮
举其身以贼人之身。是故诸侯不相爱则必野战。家主不相爱则
必相篡,人与人不相爱则必相贼,君臣不相爱则不惠忠,父子
不相爱则不慈孝,兄弟不相爱则不和调。天下之人皆不相爱,
强必执弱,富必侮贫,贵必敖贱,诈必欺愚。凡天
下祸篡怨恨,其所以起者,以不相爱生也,是以仁者非之。”
既以非之,何以易之?子墨子言曰 :“以兼相爱交相利之
法易之。”然则兼相爱交相利之法将柰何哉 ?子墨子言:“视
人之国若视其国,视人之家若视其家,视人之身若视其身。是
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,家主相爱则不相篡,人与人相爱则不相
贼,君臣相爱则惠忠,父子相爱则慈孝,兄弟相爱则和调。天
下之人皆相爱,强不执弱,众不劫寡,富不侮贫,贵不敖贱,
诈不欺愚。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,以相爱生也,是以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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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8·
者誉之。”
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 :“然,乃若兼则善矣,虽然,天
下之难物于故也 。”子墨子言曰:“天下之士君子,特不识其
利,辩其故也。今若夫攻城野战,杀身为名,此天下百姓之所
皆难也,苟君说之,则士众能为之。况于兼相爱,交相利,则
与此异。夫爱人者,人必从而爱之;利人者,人必从而利之;
恶人者,人必从而恶之;害人者,人必从而害之。此何难之有
!特上弗以为政,士不以为行故也。
昔者晋文公好士之恶衣,故文公之臣皆牂羊之裘,韦以带
剑,练帛之冠,入以见于君,出以践于朝。是其故何也?君说
之,故臣为之也。
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要,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,肱息然
后带,扶墙然后起。比期年,朝有黧黑之色。是其故何也?君
说之,故臣能之也。昔越王句践好士之勇,教驯其臣,和合之
焚舟失火,试其士曰 :‘越国之宝尽在此!’越王亲自鼓其士
而进之。士闻鼓音,破碎乱行,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余。越
王击金而退之。”
是故子墨子言曰 :“乃若夫少食恶衣,杀身而为名,此天
下百姓之所皆难也,若苟君说之,则众能为之。况兼相爱,交
相利,与此异矣。夫爱人者,人亦从而爱之;利人者,人亦从
而利之;恶人者,人亦从而恶之;害人者,人亦从而害之。此
何难之有焉,特士不以为政而士不以为行故也。”
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 :“然,乃若兼则善矣。虽然,不
可行之物也,譬若挈太山越河济也 。”子墨子言:“是非其譬
也。夫挈太山而越河济,可谓毕劫有力矣,自古及今未有能行
之者也。况乎兼相爱,交相利,则与此异,古者圣王行之。何
以知其然?古者禹治天下,西为西河渔窦,以泄渠孙皇之水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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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39·
北为防原泒,注后之邸,呼池之窦,洒为底柱,凿为龙门,以
利燕、代、胡、貉与西河之民;东方漏之陆防孟诸之泽,洒为
九浍,以楗东土之水,以利冀州之民;南为江、汉、淮、汝,
东流之,注五湖之处,以利荆、楚、干、越与南夷之民。此言
禹之事,吾今行兼矣。昔者文王之治西土,若日若月,乍光于
四方于西土,不为大国侮小国,不为众庶侮鳏寡,不为暴势夺
穑人黍、稷、狗、彘。天屑临文王慈,是以老而无子者,有所
得终其寿;连独无兄弟者,有所杂于生人之闲;少失其父母者,
有所放依而长。此文王之事,则吾今行兼矣。昔者武王将事泰
山隧,传曰:‘泰山,有道曾孙周王有事,大事既获,仁人尚
作,以祗商夏,蛮夷丑貉。虽有周亲,不若仁人,万方有罪,
维予一人 。’此言武王之事,吾今行兼矣。”
是故子墨子言曰 :“今天下之君子,忠实欲天下之富,而
恶其贫;欲天下之治,而恶其乱,当兼相爱,交相利,此圣王
之法,天下之治道也,不可不务为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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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0·
兼爱下第十六
子墨子言曰 :“仁人之事者,必务求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
之害。”然当今之时,天下之害孰为大 ?曰:“若大国之攻小
国也,大家之乱小家也,强之劫弱,众之暴寡,诈之谋愚,贵
之敖贱,此天下之害也。又与为人君者之不惠也,臣者之不忠
也,父者之不慈也,子者之不孝也,此又天下之害也。又与今
人之贱人,执其兵刃、毒药、水、火,以交相亏贼,此又天下
之害也。”姑尝本原若众害之所自生,此胡自生 ?此自爱人利
人生与?即必曰非然也,必曰从恶人贼人生。分名乎天下恶人
而贼人者,兼与?别与?即必曰别也。然即之交别者,果生天
下之大害者与?是故别非也。”
子墨子曰 :“非人者必有以易之,若非人而无以易之,譬
之犹以水救火也,其说将必无可焉 。”是故子墨子曰:“兼以
易别。然即兼之可以易别之故何也?曰:藉为人之国,若为其
国,夫谁独举其国以攻人之国者哉?为彼者由为己也。为人之
都,若为其都,夫谁独举其都以伐人之都者哉?为彼犹为己也。
为人之家,若为其家,夫谁独举其家以乱人之家者哉?为彼犹
为己也,然即国、都不相攻伐,人家不相乱贼,此天下之害与
?天下之利与?即必曰天下之利也。姑尝本原若众利之所自
生,此胡自生?此自恶人贼人生与?即必曰非然也,必曰从爱
人利人生。分名乎天下爱人而利人者,别与?兼与?即必曰兼
也。然即之交兼者 ,果生天下之大利者与。”是故子墨子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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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1·
“兼是也。且乡吾本言曰:‘仁人之事者,必务求兴天下之利,
除天下之害 。’今吾本原兼之所生,天下之大利者也;吾本原
别之所生,天下之大害者也 。”是故子墨子曰:“别非而兼是
者,出乎若方也。
今吾将正求与天下之利而取之,以兼为正,是以聪耳明目
相与视听乎,是以股肱毕强相为动宰乎,而有道肆相教诲。是
以老而无妻子者,有所侍养以终其寿;幼弱孤童之无父母者,
有所放依以长其身。今唯毋以兼为正,即若其利也,不识天下
之士,所以皆闻兼而非者,其故何也?”
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,犹未止也。曰 :“即善矣。虽
然,岂可用哉?”子墨子曰 :“用而不可,虽我亦将非之。且
焉有善而不可用者?姑尝两而进之。谁以为二士,使其一士者
执别,使其一士者执兼。是故别士之言曰 :‘吾岂能为吾友之
身,若为吾身,为吾友之亲,若为吾亲 。’是故退睹其友,饥
即不食,寒即不衣,疾病不侍养,死丧不葬埋。别士之言若此,
行若此。兼士之言不然,行亦不然,曰 :‘吾闻为高士于天下
者,必为其友之身,若为其身,为其友之亲,若为其亲,然后
可以为高士于天下 。’是故退睹其友,饥则食之,寒则衣之,
疾病侍养之,死丧葬埋之。兼士之言若此,行若此。若之二士
者,言相非而行相反与?当使若二士者,言必信,行必果,使
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,无言而不行也。然即敢问,今有平原广
野于此,被甲婴冑将往战,死生之权未可识也;又有君大夫之
远使于巴、越、齐、荆,往来及否未可识也,然即敢问,不识
将恶也家室,奉承亲戚,提挈妻子,而寄托之?不识于兼之有
是乎?于别之有是乎?我以为当其于此也,天下无愚夫愚妇,
虽非兼之人,必寄托之于兼之有是也。此言而非兼,择即取兼,
即此言行费也。不识天下之士,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,其故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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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2·
也?”
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,犹未止也。曰 :“意可以择士,
而不可以择君乎 ?”“姑尝两而进之。谁以为二君,使其一君
者执兼,使其一君者执别,是故别君之言曰‘吾恶能为吾万民
之身,若为吾身,此泰非天下之情也。人之生乎地上之无几何
也,譬之犹驷驰而过隙也 ’。是故退睹其万民,饥即不食,寒
即不衣,疾病不侍养,死丧不葬埋。别君之言若此,行若此。
兼君之言不然,行亦不然。曰 :“吾闻为明君于天下者,必先
万民之身,后为其身,然后可以为明君于天下 。”是故退睹其
万民,饥即食之,寒即衣之,疾病侍养之,死丧葬埋之。兼君
之言若此,行若此。然即交若之二君者,言相非而行相反与?
常使若二君者,言必信,行必果,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,无
言而不行也。然即敢问,今岁有疠疫,万民多有勤苦冻馁,转
死沟壑中者,既已众矣。不识将择之二君者,将何从也?我以
为当其于此也,天下无愚夫愚妇,虽非兼者,必从兼君是也。
言而非兼,择即取兼,此言行拂也。不识天下所以皆闻兼而非
之者,其故何也?”
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也,犹未止也。曰 :“兼即仁矣,
义矣。虽然,岂可为哉?吾譬兼之不可为也,犹挈泰山以超江
河也。故兼者直愿之也,夫岂可为之物哉?”子墨子曰 :“夫
挈泰山以超江河,自古之及今,生民而来未尝有也。今若夫兼
相爱,交相利,此自先圣六王者亲行之 。”何知先圣六王之亲
行之也?子墨子曰 :“吾非与之并世同时,亲闻其声,见其色
也。以其所书于竹帛,镂于金石,琢于盘盂,传遗后世子孙者
知之。泰誓曰 :‘文王若日若月,乍照,光于四方于西土。’
即此言文王之兼爱天下之博大也,譬之日月兼照天下之无有私
也。”即此文王兼也,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,于文王取法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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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3·
“且不唯泰誓为然,虽禹誓即亦犹是也。禹曰:‘济济有
群,咸听朕言,非惟小子,敢行称乱,蠢兹有苗,用天之罚,
若予既率尔群对诸群,以征有苗 。’禹之征有苗也,非以求以
重富贵、干福禄、乐耳目也,以求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。
“即此禹兼也。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,于禹求焉。
“且不唯禹誓为然虽汤说即亦犹是也。汤曰:‘惟予小子
履,敢用玄牡,告于上天后曰 :“今天大旱,即当朕身履,未
知得罪于上下,有善不敢蔽,有罪不敢赦,简在帝心。万方有
罪,即当朕身,朕身有罪,无及万方 。”即此言汤贵为天子,
富有天下,然且不惮以身为牺牲 ,以祠说于上帝鬼神。”即此
汤兼也。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,于汤取法焉。
“且不惟誓命与汤说为然,周诗即亦犹是也。周诗曰 :‘
王道荡荡,不偏不党,王道平平,不党不偏。其直若矢,其易
若厎,君子之所履,小人之所视 ’,若吾言非语道之谓也,古
者文武为正,均分赏贤罚暴,勿有亲戚弟兄之所阿 。”即此文
武兼也。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,于文武取法焉。不识天下之人,
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,其故何也?
然而天下之非兼者之言,犹未止,曰 :“意不忠亲之利,
而害为孝乎?”子墨子曰 :“姑尝本原之孝子之为亲度者。吾
不识孝子之为亲度者,亦欲人爱利其亲与?意欲人之恶贼其亲
与?以说观之,即欲人之爱利其亲也。然即吾恶先从事即得此
?若我先从事乎爱利人之亲,然后人报我爱利吾亲乎?意我先
从事乎恶人之亲,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乎?即必吾先从事乎
爱利人之亲,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也。然即之交孝子者,果
不得已乎,毋先从事爱利人之亲者与?意以天下之孝子为遇而
不足以为正乎?姑尝本原之先王之所书,大雅之所道曰 :‘无
言而不雠,无德而不报,投我以桃,报之以李 。’即此言爱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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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4·
者必见爱也,而恶人者必见恶也。不识天下之士,所以皆闻兼
而非之者,其故何也?意以为难而不可为邪?尝有难此而可为
者。昔荆灵王好小要,当灵王之身,荆国之士饭不踰乎一,固
据而后兴,扶垣而后行。故约食为其难为也,然后为而灵王说
之,未踰于世而民可移也,即求以乡其上也。昔者越王句践好
勇,教其士臣三年,以其知为未足以知之也,焚舟失火,鼓而
进之,其士偃前列,伏水火而死,有不可胜数也。当此之时,
不鼓而退也,越国之士可谓颤矣。故焚身为其难为也,然后为
之越王说之,未踰于世而民可移也,即求以乡上也。昔者晋文
公好苴服,当文公之时,晋国之士,大布之衣,牂羊之裘,练
帛之冠,且苴之屦,入见文公,出以践之朝。故苴服为其难为
也,然后为而文公说之,未踰于世而民可移也,即求以乡其上
也。是故约食、焚舟、苴服,此天下之至难为也,然后为而上
说之,未踰于世而民可移也。何故也?即求以乡其上也。今若
夫兼相爱,交相利,此其有利且易为也,不可胜计也,我以为
则无有上说之者而已矣。苟有上说之者,劝之以赏誉,威之以
刑罚,我以为人之于就兼相爱交相利也,譬之犹火之就上,水
之就下也,不可防止于天下。
故兼者圣王之道也,王公大人之所以安也,万民衣食之所
以足也。故君子莫若审兼而务行之,为人君必惠,为人臣必忠,
为人父必慈,为人子必孝,为人兄必友,为人弟必悌。故君子
莫若欲为惠君、忠臣、慈父、孝子、友兄、悌弟,当若兼之不
可不行也,此圣王之道而万民之大利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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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5·
卷五
非攻上第十七
今有一人,入人园圃,窃其桃李,众闻则非之,上为政者
得则罚之。此何也?以亏人自利也。至攘人犬豕鸡豚者,其不
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。是何故也?以亏人愈多,其不仁兹甚,
罪益厚。至入人栏厩,取人马牛者,其不仁义又甚攘人犬豕鸡
豚。此何故也?以其亏人愈多。苟亏人愈多,其不仁兹甚,罪
益厚。至杀不辜人也,扦其衣裘,取戈剑者,其不义又甚入人
栏厩取人马牛。此何故也?以其亏人愈多。苟亏人愈多,其不
仁兹甚矣,罪益厚。当此,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,谓之不义。
今至大为攻国,则弗知非,从而誉之,谓之义。此可谓知义与
不义之别乎?
杀一人谓之不义,必有一死罪矣,若以此说往,杀十人十
重不义,必有十死罪矣;杀百人百重不义,必有百死罪矣。当
此,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,谓之不义。今至大为不义攻国,
则弗知非,从而誉之,谓之义,情不知其不义也,故书其言以
遗后世。若知其不义也,夫奚说书其不义以遗后世哉?今有人
于此,少见黑曰黑,多见黑曰白,则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辩矣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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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6·
少尝苦曰苦,多尝苦曰甘,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甘苦之辩矣。今
小为非,则知而非之。大为非攻国,则不知非,从而誉之,谓
之义。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辩乎?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,辩义
与不义之乱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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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7·
非攻中第十八
子墨子言曰 :“古者王公大人,为政于国家者,情欲誉之
审,赏罚之当,刑政之不过失。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古者有语:‘谋而不得,则以往知来,
以见知隐’。谋若此,可得而知矣。今师徒唯毋兴起,冬行恐
寒,夏行恐暑,此不可以冬夏为者也。春则废民耕稼树艺,秋
则废民获敛。今唯毋废一时,则百姓饥寒冻馁而死者,不可胜
数。今尝计军上,竹箭羽旄幄幕,甲盾拨劫,往而靡坏腑烂不
反者,不可胜数;又与矛戟戈剑乘车,其往则碎折靡坏而不反
者,不可胜数;与其牛马肥而往,瘠而反,往死亡而不反者,
不可胜数;与其涂道之修远,粮食辍绝而不继,百姓死者,不
可胜数也;与其居处之不安,食饮之不时,饥饱之不节,百姓
之道疾病而死者,不可胜数;丧师多不可胜数,丧师尽不可胜
计,则是鬼神之丧其主后,亦不可胜数。”
国家发政,夺民之用,废民之利,若此甚众,然而何为为
之?曰 :“我贪伐胜之名,及得之利,故为之。”子墨子言曰
:“计其所自胜,无所可用也。计其所得,反不如所丧者之多。
今攻三里之城,七里之郭,攻此不用锐,且无杀而徒得此然也。
杀人多必数于万,寡必数于千,然后三里之城、七里之郭,且
可得也。今万乘之国,虚数于千,不胜而入广衍数于万,不胜
而辟。然则土地者,所有余也,士民者,所不足也。今尽士民
之死,严下上之患,以争虚城,则是弃所不足,而重所有余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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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8·
为政若此,非国之务者也。”
饰攻战者言曰 :“南则荆、吴之王,北则齐、晋之君,始
封于天下之时,其土地之方,未至有数百里也;人徒之众,未
至有数十万人也。以攻战之故,土地之博至有数千里也;人徒
之众至有数百万人。故当攻战而不可为也 。”子墨子言曰:“
虽四五国则得利焉,犹谓之非行道也。譬若医之药人之有病者
然。今有医于此,和合其祝药之于天下之有病者而药之,万人
食此,若医四五人得利焉,犹谓之非行药也。故孝子不以食其
亲,忠臣不以食其君。古者封国于天下,尚者以耳之所闻,近
者以目之所见,以攻战亡者,不可胜数。何以知其然也?东方
自莒之国者,其为国甚小,闲于大国之闲,不敬事于大,大国
亦弗之从而爱利。是以东者越人夹削其壤地,西者齐人兼而有
之。计莒之所以亡于齐越之间者,以是攻战也。虽南者陈、蔡,
其所以亡于吴越之闲者,亦以攻战。虽北者且不一着何,其所
以亡于燕、代、胡、貊之闲者,亦以攻战也。”是故子墨子言
曰:“古者王公大人,情欲得而恶失,欲安而恶危,故当攻战
而不可不非。”
饰攻战者之言曰 :“彼不能收用彼众,是故亡。我能收用
我众,以此攻战于天下,谁敢不宾服哉?”子墨子言曰 :“子
虽能收用子之众,子岂若古者吴阖闾哉?古者吴阖闾教七年,
奉甲执兵,奔三百里而舍焉,次注林,出于冥隘之径,战于柏
举,中楚国而朝宋与及鲁。至夫差之身,北而攻齐,舍于汶上,
战于艾陵,大败齐人而葆之大山;东而攻越,济三江五湖,而
葆之会稽。九夷之国莫不宾服。于是退不能赏孤,施舍群萌,
自恃其力,伐其功,誉其智,怠于教,遂筑姑苏之台,七年不
成。及若此,则吴有离罢之心。越王句践视吴上下不相得,收
其众以复其雠,入北郭,徙大内,围王宫而吴国以亡。昔者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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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49·
有六将军,而智伯莫为强焉。计其土地之博,人徒之众,欲以
抗诸侯,以为英名。攻战之速,故差论其爪牙之士,皆列其舟
车之众,以攻中行氏而有之。以其谋为既已足矣,又攻兹范氏
而大败之,并三家以为一家,而不止,又围赵襄子于晋阳。及
若此,则韩、魏亦相从而谋曰 :‘古者有语,唇亡则齿寒’。
赵氏朝亡,我夕从之,赵氏夕;亡,我朝从之。诗曰‘鱼水不
务,陆将何及乎!’”是以三主之君,一心戮力辟门除道,奉甲
兴士,韩、魏自外,赵氏自内,击智伯大败之。”
是故子墨子言曰 :“古者有语曰:‘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
人,镜于水,见面之容,镜于人,则知吉与凶。今以攻战为利,
则盖尝鉴之于智伯之事乎?此其为不吉而凶,既可得而知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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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50·
非攻下第十九
子墨子言曰 :“今天下之所誉善者,其说将何哉?为其上
中天之利,而中中鬼之利,而下中人之利,故誉之与?意亡非
为其上中天之利,而中中鬼之利,而下中人之利,故誉之与?
虽使下愚之人,必曰 :‘将为其上中天之利,而中中鬼之利,
而下中人之利,故誉之 ’。今天下之所同义者,圣王之法也。
今天下之诸侯将犹多皆免攻伐并兼,则是有誉义之名,而不察
其实也。此譬犹盲者之与人,同命白黑之名,而不能分其物也,
则岂谓有别哉?是故古之知者之为天下度也,必顺虑其义,而
后为之行,是以动则不疑,速通成得其所欲,而顺天鬼百姓之
利,则知者之道也。是故古之仁人有天下者,必反大国之说,
一天下之和,总四海之内,焉率天下之百姓,以农臣事上帝山
川鬼神。利人多,功故又大,是以天赏之,鬼富之,人誉之,
使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名参乎天地,至今不废。此则知者之
道也,先王之所以有天下者也。
今王公大人天下之诸侯则不然,将必皆差论其爪牙之士,
皆列其舟车之卒伍,于此为坚甲利兵,以往攻伐无罪之国。入
其国家边境,芟刈其禾稼,斩其树木,堕其城郭,以湮其沟池,
攘杀其牲牷,燔溃其祖庙,劲杀其万民,覆其老弱,迁其重器,
卒进而柱乎斗,曰‘死命为上,多杀次之,身伤者为下,又况
失列北桡乎哉,罪死无赦 ’,以譂其众。夫无兼国覆军,贼虐
万民,以乱圣人之绪。意将以为利天乎?夫取天之人,以攻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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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51·
之邑,此刺杀天民,剥振神之位,倾覆社稷,攘杀其牺牲,则
此上不中天之利矣。意将以为利鬼乎?夫杀之人,灭鬼神之主,
废灭先王,贼虐万民,百姓离散,则此中不中鬼之利矣。意将
以为利人乎?夫杀之人,为利人也博矣。又计其费此,为周生
之本,竭天下百姓之财用,不可胜数也,则此下不中人之利矣。
今夫师者之相为不利者也,曰:将不勇,士不分,兵不利,
教不习,师不众,率不利和,威不圉,害之不久,争之不疾,
孙之不强。植心不坚,与国诸侯疑,与国诸侯疑,则敌生虑,
而意羸矣。偏具此物,而致从事焉,则是国家失卒,而百姓易
务也。今不尝观其说好攻伐之国?若使中兴师,君子庶人也,
必且数千,徒倍十万,然后足以师而动矣。久者数岁,速者数
月,是上不暇听治,士不暇治其官府,农夫不暇稼穑,妇人不
暇纺绩织纴,则是国家失卒,而百姓易务也,然而又与其车马
之罢弊也,幔幕帷盖,三军之用,甲兵之备,五分而得其一,
则犹为序疏矣。然而又与其散亡道路,道路辽远,粮食下继傺,
食饮之时,厕役以此饥寒冻馁疾病,而转死沟壑中者,不可胜
计也。此其为不利于人也,天下之害厚矣。而王公大人,乐而
行之。则此乐贼灭天下之万民也,岂不悖哉!今天下好战之国,
齐、晋、楚、越,若使此四国者得意于天下,此皆十倍其国之
众,而未能食其地也。是人不足而地有余也。今又以争地之故,
而反相贼也,然则是亏不足,而重有余也”。
今沓夫好攻伐之君,又饰其说以非子墨子曰 :“以攻伐之
为不义,非利物与?昔者禹征有苗,汤伐桀,武王伐纣,此皆
立为圣王,是何故也?”子墨子曰 :“子未察吾言之类,未明
其故者也。彼非所谓攻,谓诛也。昔者三苗大乱,天命殛之,
日妖宵出,雨血三朝,龙生于庙,犬哭乎巿,夏冰,地坼及泉,
五谷变化,民乃大振。高阳乃命玄宫,禹亲把天之瑞令以征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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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52·
苗,四电诱袛,有神人面鸟身,若瑾以侍,搤矢有苗之祥,苗
师大乱,后乃遂几。禹既已克有三苗,焉磨为山川,别物上下,
卿制大极,而神民不违,天下乃静。则此禹之所以征有苗也。
沓至乎夏王桀,天有酷命,日月不时,寒暑杂至,五谷焦死,
鬼呼国,鹤鸣十夕余。天乃命汤于镳宫,用受夏之大命,夏德
大乱,予既卒其命于天矣,往而诛之,必使汝堪之。汤焉敢奉
率其众,是以乡有夏之境,帝乃使阴暴毁有夏之城。少少有神
来告曰 :‘夏德大乱,往攻之,予必使汝大堪之。予既受命于
天,天命融隆火,于夏之城闲西北之隅。汤奉桀众以克有,属
诸侯于薄,荐章天命,通于四方,而天下诸侯莫敢不宾服。则
此汤之所以诛桀也。沓至乎商王纣天不序其德,祀用失时。兼
夜中,十日雨土于薄,九鼎迁止,妇妖宵出,有鬼宵吟,有女
为男,天雨肉,棘生乎国道,王兄自纵也。赤鸟衔珪,降周之
岐社,曰 :‘天命周文王伐殷有国。’泰颠来宾,河出绿图,
地出乘黄。武王践功,梦见三神曰:予既沈渍殷纣于酒德矣,
往攻之,予必使汝大堪之 ’。武王乃攻狂夫,反商之周,天赐
武王黄鸟之旗。王既已克殷,成帝之来,分主诸神,祀纣先王,
通维四夷,而天下莫不宾,焉袭汤之绪,此即武王之所以诛纣
也。若以此三圣王者观之,则非所谓攻也,所谓诛也”。
则夫好攻伐之君,又饰其说以非子墨子曰 :“子以攻伐为
不义,非利物与?昔者楚熊丽始讨此睢山之闲 ,越王繄亏”,
出自有遽,始邦于越,唐叔与吕尚邦齐晋。此皆地方数百里,
今以并国之故,四分天下而有之。是故何也 ?”子墨子曰;“
子未察吾言之类,未明其故者也。古者天子之始封诸侯也,万
有余,今以并国之故,万国有余皆灭,而四国独立。此譬犹医
之药万有余人,而四人愈也,则不可谓良医矣。”
则夫好攻伐之君又饰其说曰 :“我非以金玉、子女、壤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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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53·
为不足也,我欲以义名立于天下,以德求诸侯也 。”子墨子曰
:“今若有能以义名立于天下,以德求诸侯者,天下之服可立
而待也。夫天下处攻伐久矣,譬若傅子之为马然。今若有能信
效先利天下诸侯者,大国之不义也,则同忧之;大国之攻小国
也,则同救之;小国城郭之不全也,必使修之;布粟之绝,则
委之;币帛不足,则共之。以此效大国,则小国之君说,人劳
我逸,则我甲兵强。宽以惠,缓易急,民必移。易攻伐以治我
国,攻必倍。量我师举之费,以争诸侯之毙,则必可得而序利
焉。督以正,义其名,必务宽吾众,信吾师,以此授诸侯之师,
则天下无敌矣。其为下不可胜数也。此天下之利,而王公大人
不知而用,则此可谓不知利天下之巨务矣。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今且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居子,中情将欲
求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,当若繁为攻伐,此实天下之巨害
也。今欲为仁义,求为上士,尚欲中圣王之道,下欲中国家百
姓之利,故当若非攻之为说,而将不可不察者此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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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54·
卷六
节用上第二十
圣人为政一国,一国可倍也;大之为政天下,天下可倍也。
其倍之非外取地也,因其国家,去其无用之费,足以倍之。圣
王为政,其发令兴事,使民用财也,无不加用而为者,是故用
财不费,民德不劳,其兴利多矣。其为衣裘何?以为冬以圉寒,
夏以圉暑。凡为衣裳之道,冬加温,夏加凊者,鲜且不加者去
之。其为宫室何?以为冬以圉风寒,夏以圉暑雨,有盗贼加固
者,鲜且不加者去之。其为甲盾五兵何?以为以圉寇乱盗贼,
若有寇乱盗贼,有甲盾五兵者胜,无者不胜。是故圣人作为甲
盾五兵。凡为甲盾五兵加轻以利,坚而难折者,鲜且不加者去
之。其为舟车何?以为车以行陵陆,舟以行川谷,以通四方之
利。凡为舟车之道,加轻以利者,鲜且不加者去之。凡其为此
物也,无不加用而为者,是故用财不费,民德不劳,其兴利多
矣。
有去大人之好聚珠玉、鸟兽、犬马,以益衣裳、宫室、甲
盾、五兵、舟车之数于数倍乎!若则不难,故孰为难倍?唯人
为难倍。然人有可倍也。昔者圣王为法曰 :“丈夫年二十,毋
敢不处家。女子年十五,毋敢不事人 。”此圣王之法也。圣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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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55·
即没,于民次也,其欲蚤处家者,有所二十年处家;其欲晚处
家者,有所四十年处家。以其蚤与其晚相践,后圣王之法十年。
若纯三年而字,子生可以二三年矣。此不惟使民蚤处家而可以
倍与?且不然已。
今天下为政者,其所以寡人之道多,其使民劳,其籍敛厚,
民财不足,冻饿死者不可胜数也。且大人惟毋兴师以攻伐邻国,
久者终年,速者数月,男女久不相见,此所以寡人之道也。与
居处不安,饮食不时,作疾病死者,有与侵就伏橐,攻城野战
死者,不可胜数。此不令为政者,所以寡人之道数术而起与?
圣人为政特无此,不圣人为政,其所以众人之道亦数术而起与
?”故子墨子曰:“去无用之费,圣王之道,天下之大利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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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56·
节用中第二十一
子墨子言曰 :“古者明王圣人,所以王天下,正诸侯者,
彼其爱民谨忠,利民谨厚,忠信相连,又示之以利,是以终身
不餍,殁世而不卷。古者明王圣人,其所以王天下正诸侯者,
此也。
是故古者圣王,制为节用之法曰 :‘凡天下群百工,轮车、
韗鞄、陶、冶、梓匠,使各从事其所能 ’,曰 :‘凡足以奉给
民用,则止。’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,圣王弗为。
古者圣王制为饮食之法曰 :‘足以充虚继气,强股肱,耳
目聪明,则止。不极五味之调,芬香之和,不致远国珍怪异物。
‘何以知其然?古者尧治天下,南抚交址北降幽都,东西至日
所出入,莫不宾服。逮至其厚爱,黍稷不二,羹胾不重,饭于
土塯,啜于土形,斗以酌。俛仰周旋威仪之礼,圣王弗为。
古者圣王制为衣服之法曰 :‘冬服绀緅之衣,轻且暖,夏
服絺绤之衣,轻且凊,则止 。’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,圣王弗
为。古者圣人为猛禽狡兽,暴人害民,于是教民以兵行,日带
剑,为刺则入,击则断,旁击而不折,此剑之利也。甲为衣则
轻且利,动则兵且从,此甲之利也。车为服重致远,乘之则安,
引之则利,安以不伤人,利以速至,此车之利也。古者圣王为
大川广谷之不可济,于是利为舟楫,足以将之则止。虽上者三
公诸侯至,舟楫不易,津人不饰,此舟之利也。
古者圣王制为节葬之法曰 :‘衣三领,足以朽肉,棺三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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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57·
足以朽骸,堀穴深不通于泉,流不发泄则止。死者既葬,生者
毋久丧用哀 。’
古者人之始生,未有宫室之时,因陵丘堀穴而处焉。圣王
虑之,以为堀穴曰 :‘冬可以辟风寒’,逮夏,下润湿,上熏
烝,恐伤民之气,于是作为宫室而利 。”然则为宫室之法将柰
何哉?子墨子言曰 :“其旁可以圉风寒,上可以圉雪霜雨露,
其中蠲洁,可以祭祀,宫墙足以为男女之别则止,诸加费不加
民利者,圣王弗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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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58·
节用下第二十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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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59·
节葬上第二十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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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60·
节葬中第二十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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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61·
节葬下第二十五
子墨子言曰 :“仁者之为天下度也,辟之无以异乎孝子之
为亲度也。今孝子之为亲度也,将柰何哉?曰 :‘亲贫则从事
乎富之,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,众乱则从事乎治之 。’当其于
此也,亦有力不足,财不赡,智不智,然后己矣。无敢舍余力,
隐谋遗利,而不为亲为之者矣。若三务者,孝子之为亲度也,
既若此矣。
虽仁者之为天下度,亦犹此也。曰 :‘天下贫则从事乎富
之,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,众而乱则从事乎治之 。’当其于此,
亦有力不足,财不赡、智不智,然后已矣。无敢舍余力,隐谋
遗利,而不为天下为之者矣。若三务者,此仁者之为天下度也,
既若此矣。
今逮至昔者三代圣王既没,天下失义,后世之君子,或以
厚葬久丧以为仁也,义也,孝子之事也;或以厚葬久丧以为非
仁义,非孝子之事也。曰二子者,言则相非,行即相反,皆曰:
‘吾上袓述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也 。’而言即相非,行即相反,
于此乎后世之君子,皆疑惑乎二子者言也。若苟疑惑乎之二子
者言,然则姑尝传而为政乎国家万民而观之。计厚葬久丧,奚
当此三利者?我意若使法其言,用其谋,厚葬久丧实可以富贫
众寡,定危治乱乎,此仁也,义也,孝子之事也,为人谋者不
可不劝也。仁者将兴之天下,谁贾而使民誉之,终勿废也。意
亦使法其言,用其谋,厚葬久丧实不可以富贫众寡,定危理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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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62·
乎,此非仁非义,非孝子之事也,为人谋者不可不沮也。仁者
将求除之天下,相废而使人非之,终身勿为。
且故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,令国家百姓之不治也,自
古及今,未尝之有也。何以知其然也?今天下之士君子,将犹
多皆疑惑厚葬久丧之为中是非利害也 。”故子墨子言曰:“然
则姑尝稽之,今虽毋法执厚葬久丧者言,以为事乎国家。此存
乎王公大人有丧者,曰棺椁必重,葬埋必厚,衣衾必多,文绣
必繁,丘陇必巨;存乎匹夫贱人死者,殆竭家室;乎诸侯死者,
虚车府,然后金玉珠玑比乎身,纶组节约,车马藏乎圹,又必
多为屋幕。鼎鼓几梴壶滥,戈剑羽旄齿革,挟而埋之,满意。
若送从,曰天子杀殉,众者数百,寡者数十。将军大夫杀殉,
众者数十,寡者数人。处丧之法将柰何哉?曰哭泣不秩声翁,
缞绖垂涕,处倚庐,寝苫枕块,又相率强不食而为饥,薄衣而
为寒,使面目陷陬,颜色黧黑耳目不聪明,手足不劲强,不可
用也。又曰上士之操丧也,必扶而能起,杖而能行,以此共三
年。若法若言,行若道使王公大人行此,则必不能蚤朝,五官
六府,辟草木,实仓廪。使农夫行此。则必不能蚤出夜入,耕
稼树艺。使百工行此,则必不能修舟车为器皿矣。使妇人行此,
则必不能夙兴夜寐,纺绩织纴。细计厚葬。为多埋赋之财者也。
计久丧,为久禁从事者也。财以成者,扶而埋之;后得生者,
而久禁之,以此求富,此譬犹禁耕而求获也,富之说无可得焉。
是故求以富家而既已不可矣,欲以众人民,意者可邪?其
说又不可矣。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,君死,丧之三年;父
母死,丧之三年;妻与后子死者,五皆丧之三年;然后伯父叔
父兄弟孽子其;族人五月;姑姊甥舅皆有月数。则毁瘠必有制
矣,使面目陷陬,颜色黧黑,耳目不聪明,手足不劲强,不可
用也。又曰上士操丧也,必扶而能起,杖而能行,以此共三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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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63·
若法若言,行若道,苟其饥约,又若此矣,是故百姓冬不仞寒,
夏不仞暑,作疾病死者,不可胜计也。此其为败男女之交多矣。
以此求众,譬犹使人负剑,而求其寿也。众之说无可得焉。
是故求以众人民,而既以不可矣,欲以治刑政,意者可乎
?其说又不可矣。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,国家必贫,人民
必寡,刑政必乱。若法若言,行若道,使为上者行此,则不能
听治;使为下者行此,则不能从事。上不听治,刑政必乱;下
不从事,衣食之财必不足。若苟不足,为人弟者,求其兄而不
得不弟弟必将怨其兄矣;为人子者,求其亲而不得,不孝子必
是怨其亲矣;为人臣者,求之君而不得,不忠臣必且乱其上矣。
是以僻淫邪行之民,出则无衣也,入则无食也,内续奚吾,并
为淫暴,而不可胜禁也。是故盗贼众而治者寡。夫众盗贼而寡
治者,以此求治,譬犹使人三还而毋负己也,治之说无可得焉。
是故求以治刑政,而既已不可矣,欲以禁止大国之攻小国
也,意者可邪?其说又不可矣。是故昔者圣王既没,天下失义,
诸侯力征。南有楚、越之王,而北有齐、晋之君,此皆砥砺其
卒伍,以攻伐并兼为政于天下。是故凡大国之所以不攻小国者,
积委多,城郭修,上下调和,是故大国不耆攻之,无积委,城
郭不修,上下不调和,是故大国耆攻之。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
为政,国家必贫,人民必寡,刑政必乱。若苟贫,是无以为积
委也;若苟寡,是城郭沟渠者寡也;若苟乱,是出战不克,入
守不固。
此求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,而既已不可矣。欲以干上帝鬼
神之褔,意者可邪?其说又不可矣。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,
国家必贫,人民必寡,刑政必乱。若苟贫,是粢盛酒醴不净洁
也;若苟寡,是事上帝鬼神者寡也;若苟乱,是祭祀不时度也。
今又禁止事上帝鬼神,为政若此,上帝鬼神,始得从上抚之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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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64·
‘我有是人也,与无是人也,孰愈?’曰:‘我有是人也,与
无是人也,无择也 。’则惟上帝鬼神降之罪厉之祸罚而弃之,
则岂不亦乃其所哉!
故古圣王制为葬埋之法,曰 :‘棺三寸,足以朽体;衣衾
三领,足以覆恶。以及其葬也,下毋及泉,上毋通臭,垄若参
耕之亩,则止矣。死则既以葬矣,生者必无久哭,而疾而从事,
人为其所能,以交相利也 。’此圣王之法也。”
今执厚葬久丧者之言曰:“厚葬久丧虽使不可以富贫众寡,
定危治乱 ,然此圣王之道也 。”子墨子曰:“不然。昔者尧
北教乎八狄,道死,葬蛩山之阴 ,衣衾三领,榖木之棺,葛
以缄之,既窆而后哭,满埳无封。已葬,而牛马乘之。舜西教
乎七戎,道死,葬南己之市,衣衾三领,榖木之棺,葛以缄之,
已葬,而市人乘之。禹东教乎九夷,道死,葬会稽之山,衣衾
三领,桐棺三寸,葛以缄之,绞之不合,通之不埳,土地之深,
下毋及泉,上毋通臭。既葬,收余壤其上,垄若参耕之亩,则
止矣。若以此若三圣王者观之,则厚葬久丧果非圣王之道。故
三王者,皆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岂忧财用之不足哉?以为如
此葬埋之法。
今王公大人之为葬埋,则异于此。必大棺中棺,革阓三操,
璧玉即具,戈剑鼎鼓壶滥,文绣素练,大鞅万领,舆马女乐皆
具,曰必捶涂差通,垄虽凡山陵。此为辍民之事,靡民之财,
不可胜计也,其为毋用若此矣 。”是故子墨子曰:“乡者,吾
本言曰,意亦使法其言,用其谋,计厚葬久丧,请可以富贫众
寡,定危治乱乎,则仁也,义也,孝子之事也,为人谋者,不
可不劝也;意亦使法其言,用其谋,若人厚葬久丧,实不可以
富贫众寡,定危治乱乎,则非仁也,非义也,非孝子之事也,
为人谋者,不可不沮也。是故求以富国家,甚得贫焉;欲以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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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65·
人民,甚得寡焉;欲以治刑政,甚得乱焉;求以禁止大国之攻
小国也,而既已不可矣;欲以干上帝鬼神之福,又得祸焉。上
稽之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而政逆之,下稽之桀纣幽厉之事,犹合
节也。若以此观,则厚葬久丧其非圣王之道也。”
今执厚葬久丧者言曰 :“厚葬久丧,果非圣王之道,夫胡
说中国之君子,为而不已,操而不择哉?”子墨子曰 :“此所
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。昔者越之东有輆沐之国者,其长子生,
则解而食之 。谓之‘宜弟’;其大父死,负其大母而弃之,曰
鬼妻不可与居处。此上以为政,不以为俗,为而不已,操而不
择,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?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。楚之
南有炎人国者,其亲戚死朽其肉而弃之,然后埋其骨,乃成为
孝子。秦之西有仪渠之国者,其亲戚死,聚柴薪而焚之,熏上,
谓之登遐,然后成为孝子。此上以为政,下以为俗,为而不已,
操而不择 ,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 ?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
也。若以此若三国者观之,则亦犹薄矣。若以中国之君子观之,
则亦犹厚矣。如彼则大厚,如此则大薄,然则葬埋之有节矣。
故衣食者,人之生利也,然且犹尚有节;葬埋者,人之死利也,
夫何独无节于此乎。子墨子制为葬埋之法曰 :“棺三寸,足以
朽骨;衣三领,足以朽肉;掘地之深,下无菹漏,气无发泄于
上,垄足以期其所,则止矣。哭往哭来,反从事乎衣食之财,
佴乎祭祀,以致孝于亲。故曰子墨子之法,不失死生之利者,
此也。
故子墨子言曰 :“今天下之士君子,中请将欲为仁义,求
为上士,上欲中圣王之道,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,故当若节丧
之为政,而不可不察此者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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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66·
卷七
天志上第二十六
子墨子言曰 :“今天下之士君子,知小而不知大。何以知
之?以其处家者知之。若处家得罪于家长,犹有邻家所避逃之。
然且亲戚兄弟所知识,共相儆戒,皆曰 :‘不可不戒矣!不可
不慎矣!恶有处家而得罪于家长,而可为也 !’非独处家者为
然,虽处国亦然。处国得罪于国君,犹有邻国所避逃之,然且
亲戚兄弟所知识,共相儆戒皆曰 :‘不可不戒矣!不可不慎矣
!谁亦有处国得罪于国君,而可为也 ’!此有所避逃之者也,
相儆戒犹若此其厚,况无所避逃之者,相儆戒岂不愈厚,然后
可哉?且语言有之曰 :‘焉而晏日焉而得罪,将恶避逃之?’
曰无所避逃之。夫天不可为林谷幽门无人,明必见之。然而天
下之士君子之于天也,忽然不知以相儆戒,此我所以知天下士
君子知小而不知大也。
然则天亦何欲何恶?天欲义而恶不义。然则率天下之百姓
以从事于义,则我乃为天之所欲也。我为天之所欲,天亦为我
所欲。然则我何欲何恶?我欲福禄而恶祸祟。若我不为天之所
欲,而为天之所不欲,然则我率天下之百姓,以从事于祸祟中
也。然则何以知天之欲义而恶不义?曰天下有义则生,无义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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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67·
死;有义则富,无义则贫;有义则治,无义则乱。然则天欲其
生而恶其死,欲其富而恶其贫,欲其治而恶其乱,此我所以知
天欲义而恶不义也。
曰且夫义者政也,无从下之政上,必从上之政下。是故庶
人竭力从事,未得次己而为政,有士政之;士竭力从事,未得
次己而为政,有将军大夫政之;将军大夫竭力从事,未得次己
而为政,有三公诸侯政之;三公诸侯竭力听治,未得次己而为
政,有天子政之;天子未得次己而为政,有天政之。天子为政
于三公、诸侯、士、庶人,天下之士君子固明知,天之为政于
天子,天下百姓未得之明知也。故昔三代圣王禹汤文武,欲以
天之为政于天子,明说天下之百姓,故莫不犓牛羊,豢犬彘,
洁为粢盛酒醴,以祭祀上帝鬼神,而求祈福于天。我未尝闻天
下之所求祈福于天子者也,我所以知天之为政于天子者也。
故天子者,天下之穷贵也,天下之穷富也,故于富且贵者,
当天意而不可不顺,顺天意者,兼相爱,交相利,必得赏。反
天意者,别相恶,交相贼 ,必得罚 。然则是谁顺天意而得赏
者?谁反天意而得罚者?”子墨子言曰 :“昔三代圣王禹汤文
武,此顺天意而得赏也。昔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,此反天意而
得罚者也。然则禹汤文武其得赏何以也?”子墨子言曰 :“其
事上尊天,中事鬼神,下爱人,故天意曰 :‘此之我所爱,兼
而爱之;我所利,兼而利之。爱人者此为博焉,利人者此为厚
焉 。’故使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业万世子孙,传称其善,方
施天下,至今称之,谓之圣王 。”然则桀纣幽厉得其罚何以也
?”子墨子言曰:“其事上诟天,中诟鬼,下贼人,故天意曰:
‘此之我所爱,别而恶之,我所利,交而贼之。恶人者此为之
博也,贼人者此为之厚也 。’故使不得终其寿,不殁其世,至
今毁之,谓之暴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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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68·
然则何以知天之爱天下之百姓?以其兼而明之。何以知其
兼而明之 ?以其兼而有之。何以知其兼而有之?以其兼而食
焉。何以知其兼而食焉?四海之内,粒食之民,莫不犓牛羊,
豢犬彘,洁为粢盛酒醴,以祭祀于上帝鬼神,天有邑人,何用
弗爱也?且吾言杀一不辜者必有一不祥。杀不辜者谁也?则人
也。予之不祥者谁也?则天也。若以天为不爱天下之百姓,则
何故以人与人相杀,而天予之不祥?此我所以知天之爱天下之
百姓也。
顺天意者,义政也。反天意者,力政也。然义政将柰何哉
?”子墨子言曰:“处大国不攻小国,处大家不篡小家,强者
不劫弱,贵者不傲贱,多诈者不欺愚。此必上利于天,中利于
鬼,下利于人,三利无所不利,故举天下美名加之,谓之圣王,
力政者则与此异,言非此,行反此,犹幸驰也。处大国攻小国,
处大家篡小家,强者劫弱,贵者傲贱,多诈欺愚。此上不利于
天,中不利于鬼,下不利于人。三不利无所利,故举天下恶名
加之,谓之暴王。”
子墨子言曰 :“我有天志,譬若轮人之有规,匠人之有矩,
轮匠执其规矩,以度天下之方圜,曰 :‘中者是也,不中者非
也 。’今天下之士君子之书,不可胜载,言语不可尽计,上说
诸侯,下说列士,其于仁义则大相远也。何以知之?曰我得天
下之明法以度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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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69·
天志中第二十七
子墨子言曰 :“今天下之君子之欲为仁义者,则不可不察
义之所从出。既曰不可以不察义之所欲出,然则义何从出?”
子墨子曰 :“义不从愚且贱者出,必自贵且知者出。何以知义
之不从愚且贱者出,而必自贵且知者出也?曰:义者,善政也。
何以知义之为善政也?曰:天下有义则治,无义则乱,是以知
义之为善政也。夫愚且贱者,不得为政乎贵且知者,然后得为
政乎愚且贱者,此吾所以知义之不从愚且贱者出,而必自贵且
知者出也。然则孰为贵?孰为知?曰:天为贵,天为知而已矣。
然则义果自天出矣。”
今天下之人曰 :“当若天子之贵于诸侯 ,诸侯之贵于大
夫,碻明知之。然吾未知天之贵且知于天子也 。”子墨子曰:
“吾所以知天之贵且知于天子者有矣。曰:天子为善,天能赏
之;天子为暴,天能罚之;天子有疾病祸祟,必斋戒沐浴,洁
为酒醴粢盛,以祭祀天鬼,则天能除去之,然吾未知天之祈福
于天子也。此吾所以知天之贵且知于天子者。不止此而已矣,
又以先王之书驯天明不解之道也知之。曰 :‘明哲维天,临君
下土 。’则此语天之贵且知于天子。不知亦有贵知夫天者乎?
曰:天为贵,天为知而已矣。然则义果自天出矣。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今天下之君子,中实将欲遵道利民,本
察仁义之本,天之意不可不慎也 。”既以天之意以为不可不慎
已,然则天之将何欲何憎?子墨子曰:“天之意不欲大国之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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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70·
小国也,大家之乱小家也,强之暴寡,诈之谋愚,贵之傲贱,
此天之所不欲也。不止此而已,欲人之有力相营,有道相教,
有财相分也。又欲上之强听治也,下之强从事也。上强听治,
则国家治矣,下强从事则财用足矣。若国家治财用足,则内有
以洁为酒醴粢盛,以祭祀天鬼;外有以为环璧珠玉,以聘挠四
邻。诸侯之冤不兴矣,边境兵甲不作矣。内有以食饥息劳,持
养其万民,则君臣上下惠忠,父子弟兄慈孝。故唯毋明乎顺天
之意,奉而光施之天下,则刑政治,万民和,国家富,财用足,
百姓皆得暖衣饱食,便宁无忧 。”是故子墨子曰:“今天下之
君子,中实将欲遵道利民,本察仁义之本,天之意不可不慎也
!
且夫天子之有天下也,辟之无以异乎国君诸侯之有四境之
内也。今国君诸侯之有四境之内也,夫岂欲其臣国万民之相为
不利哉?今若处大国则攻小国,处大家则乱小家,欲以此求赏
誉,终不可得,诛罚必至矣。夫天之有天下也,将无已异此。
今若处大国则攻小国,处大都则伐小都,欲以此求福禄于天,
福禄终不得,而祸祟必至矣。然有所不为天之所欲,而为天之
所不欲,则夫天亦且不为人之所欲,而为人之所不欲矣。人之
所不欲者何也?曰病疾祸祟也。若已不为天之所欲,而为天之
所不欲,是率天下之万民以从事乎祸祟之中也。故古者圣王明
知天鬼之所福,而辟天鬼之所憎,以求兴天下之利,而除天下
之害。是以天之为寒热也节,四时调,阴阳雨露也时,五谷孰,
六畜遂,疾灾戾疫凶饥则不至 。”是故子墨子曰:“今天下之
君子,中实将欲遵道利民,本察仁义之本,天意不可不慎也!
且夫天下盖有不仁不祥者,曰当若子之不事父,弟之不事
兄,臣之不事君也。故天下之君子,与谓之不祥者。今夫天兼
天下而爱之,撽遂万物以利之,若豪之末,非天之所为也,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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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71·
民得而利之,则可谓否矣。然独无报夫天,而不知其为不仁不
祥也。此吾所谓君子明细而不明大也。
且吾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者有矣,曰以磨为日月星辰,以
昭道之;制为四时春秋冬夏,以纪纲之;雷降雪霜雨露,以长
遂五谷麻丝,使民得而财利之;列为山川溪谷,播赋百事,以
临司民之善否;为王公侯伯,使之赏贤而罚暴;贼金木鸟兽,
从事乎五谷麻丝,以为民衣食之财。自古及今,未尝不有此也。
今有人于此,驩若爱其子,竭力单务以利之,其子长,而无报
子求父,故天下之君子与谓之不仁不祥。今夫天兼天下而爱之,
撽遂万物以利之,若豪之末,非天之所为,而民得而利之,则
可谓否矣,然独无报夫天,而不知其为不仁不祥也。此吾所谓
君子明细而不明大也。
且吾所以知天爱民之厚者,不止此而足矣。曰杀不辜者,
天予不祥。不辜者谁也?曰人也。予之不祥者谁也?曰天也。
若天不爱民之厚,夫胡说人杀不辜,而天予之不祥哉?此吾之
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也。
且吾所以知天之爱民之厚者,不止此而已矣。曰爱人利人,
顺天之意,得天之赏者有之;憎人贼人,反天之意,得天之罚
者亦有矣。夫爱人利人,顺天之意,得天之赏者谁也?曰若昔
三代圣王,尧舜禹汤文武者是也。尧舜禹汤文武焉所从事?曰
从事兼,不从事别。兼者,处大国不攻小国,处大家不乱小家,
强不劫弱,众不暴寡,诈不谋愚,贵不傲贱。观其事,上利乎
天,中利乎鬼,下利乎人,三利无所不利,是谓天德。聚敛天
下之美名而加之焉,曰:此仁也,义也,爱人利人,顺天之意,
得天之赏者也。不止此而已,书于竹帛,镂之金石,琢之盘盂,
传遗后世子孙。曰将何以为?将以识夫爱人利人,顺天之意,
得天之赏者也。皇矣道之曰 :‘帝谓文王,予怀明德,不大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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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72·
以色,不长夏以革,不识不知,顺帝之则。’帝善其顺法则也,
故举殷以赏之,使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名誉至今不息。故夫
爱人利人,顺天之意,得天之赏者,既可得留而已。夫憎人贼
人,反天之意,得天之罚者谁也?曰若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
者是也。桀纣幽厉焉所从事?曰从事别,不从事兼。别者,处
大国则攻小国,处大家则乱小家,强劫弱,众暴寡,诈谋愚,
贵傲贱。观其事,上不利乎天,中不利乎鬼,下不利乎人,三
不利无所利,是谓天贼。聚敛天下之丑名而加之焉,曰此非仁
也,非义也。憎人贼人,反天之意,得天之罚者也。不止此而
已,又书其事于竹帛,镂之金石,琢之盘盂,传遗后世子孙。
曰将何以为?将以识夫憎人贼人,反天之意,得天之罚者也。
大誓之道之曰 :‘纣越厥夷居,不肯事上帝,弃厥先神祇不祀,
乃曰吾有命,毋僇其务(或罔惩其侮)。天亦纵弃纣而不葆。’
察天以纵弃纣而不葆者,反天之意也。故夫憎人贼人,反天之
意,得天之罚者,既可得而知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之有天之,辟人无以异乎轮人之有规,匠人之
有矩也。今夫轮人操其规,将以量度天下之圜与不圜也,曰:
中吾规者谓之圜,不中吾规者谓之不圜。是以圜与不圜,皆可
得而知也。此其故何?则圜法明也。匠人亦操其矩,将以量度
天下之方与不方也。曰:中吾矩者谓之方,不中吾矩者谓之不
方。是以方与不方,皆可得而知之。此其故何?则方法明也。
故子墨子之有天之意也,上将以度天下之王公大人为刑政也,
下将以量天下之万民为文学出言谈也。观其行,顺天之意,谓
之善意行,反天之意,谓之不善意行;观其言谈,顺天之意,
谓之善言谈,反天之意,谓之不善言谈;观其刑政,顺天之意,
谓之善刑政,反天之意,谓之不善刑政。故置此以为法,立此
以为仪,将以量度天下之王公大人卿大夫之仁与不仁,譬之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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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73·
分黑白也。是故子墨子曰 :“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,中实
将欲遵道利民,本察仁义之本,天之意不可不顺也。顺天之意
者,义之法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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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74·
天志下第二十八
子墨子言曰 :“天下之所以乱者,其说将何哉?则是天下
士君子,皆明于小而不明于大。何以知其明于小不明于大也?
以其不明于天之意也。何以知其不明于天之意也?以处人之家
者知之。今人处若家得罪,将犹有异家所,以避逃之者,然且
父以戒子,兄以戒弟,曰 :‘戒之慎之,处人之家,不戒不慎
之,而有处人之国者乎?’今人处若国得罪,将犹有异国所,
以避逃之者矣,然且父以戒子,兄以戒弟,曰 :‘戒之慎之,
处人之国者,不可不戒慎也 !’今人皆处天下而事天,得罪于
天,将无所以避逃之者矣。然而莫知以相极戒也,吾以此知大
物则不知者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言曰 :“戒之慎之,必为天之所欲,而去天之
所恶。曰天之所欲者何也?所恶者何也?天欲义而恶其不义者
也。何以知其然也?曰义者正也。何以知义之为正也?天下有
义则治,无义则乱,我以此知义之为正也。然而正者,无自下
正上者,必自上正下。是故庶人不得次己而为正,有士正之;
士不得次己而为正,有大夫正之;大夫不得次己而为正,有诸
侯正之;诸侯不得次己而为正,有三公正之;三公不得次己而
为正,有天子正之;天子不得次己而为政,有天正之。今天下
之士君子,皆明于天子之正天下也,而不明于天之正天子也。
是故古者圣人,明以此说人曰 :‘天子有善,天能赏之;天子
有过,天能罚之 。’天子赏罚不当,听狱不中,天下疾病祸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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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75·
霜露不时,天子必且犓豢其牛羊犬彘,絜为粢盛酒醴,以祷祠
祈福于天,我未尝闻天之祷祈福于天子也,吾以此知天之重且
贵于天子也。是故义者不自愚且贱者出,必自贵且知者出。曰
谁为知?天为知。然则义果自天出也。
今天下之士君子之欲为义者,则不可不顺天之意矣。曰顺
天之意何若?曰兼爱天下之人。何以知兼爱天下之人也?以兼
而食之也 。何以知其兼而食之也?自古及今无有远灵孤夷之
国,皆犓豢其牛羊犬彘,絜为粢盛酒醴,以敬祭祀上帝山川鬼
神,以此知兼而食之也。苟兼而食焉,必兼而爱之。譬之若楚、
越之君,今是楚王食于楚之四境之内,故爱楚之人;越王食于
越,故爱越之人。今天兼天下而食焉,我以此知其兼爱天下之
人也。
且天之爱百姓也,不尽物而止矣。今天下之国,粒食之民,
杀一不辜者,必有一不祥。曰谁杀不辜?曰人也。孰予之不辜
?曰天也。若天之中实不爱此民也,何故而人有杀不辜,而天
予之不祥哉?且天之爱百姓厚矣,天之爱百姓别矣,既可得而
知也。何以知天之爱百姓也?吾以贤者之必赏善罚暴也。何以
知贤者之必赏善罚暴也?吾以昔者三代之圣王知之。故昔也三
代之圣王尧舜禹汤文武之兼爱之天下也,从而利之,移其百姓
之意焉,率以敬上帝山川鬼神,天以为从其所爱而爱之,从其
所利而利之,于是加其赏焉,使之处上位,立为天子以法也,
名之曰‘圣人’,以此知其赏善之证。是故昔也三代之暴王桀
纣幽厉之兼恶天下也,从而贼之,移其百姓之意焉,率以诟侮
上帝山川鬼神,天以为不从其所爱而恶之,不从其所利而贼之,
于是加其罚焉,使之父子离散,国家灭亡,抎失社稷,忧以及
其身。是以天下之庶民属而毁之,业万世子孙继嗣,毁之贲不
之废也,名之曰‘失王 ’,以此知其罚暴之证。今天下之士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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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76·
子,欲为义者,则不可不顺天之意矣。
曰顺天之意者,兼也;反天之意者,别也。兼之为道也,
义正;别之为道也,力正。曰义正者何若?曰大不攻小也,强
不侮弱也,众不贼寡也,诈不欺愚也,贵不傲贱也,富不骄贫
也,壮不夺老也。是以天下之庶国,莫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害
也。若事上利天,中利鬼,下利人,三利而无所不利,是谓天
德。故凡从事此者,圣知也,仁义也,忠惠也,慈孝也,是故
聚敛天下之善名而加之。是其故何也?则顺天之意也。曰力正
者何若?曰大则攻小也,强则侮弱也,众则贼寡也,诈则欺愚
也,贵则傲贱也,富则骄贫也,壮则夺老也。是以天下之庶国,
方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贼害也。若事上不利天,中不利鬼,下
不利人,三不利而无所利,是谓之贼。故凡从事此者,寇乱也,
盗贼也,不仁不义,不忠不惠,不慈不孝,是故聚敛天下之恶
名而加之。是其故何也?则反天之意也。”
故子墨子置立天之,以为仪法,若轮人之有规,匠人之有
矩也。今轮人以规,匠人以矩,以此知方圜之别矣。是故子墨
子置立天之,以为仪法。吾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之去义远也。
何以知天下之士君子之去义远也?今知氏大国之君宽者然曰:
“吾处大国而不攻小国,吾何以为大哉!”是以差论蚤牙之士,
比列其舟车之卒,以攻罚无罪之国,入其沟境,刈其禾稼,
斩其树木,残其城郭,以御其沟池,焚烧其祖庙,攘杀其牺牷,
民之格者,则刭杀之,不格者,则系操而归,丈夫以为仆圉胥
靡,妇人以为舂酋。则夫好攻伐之君,不知此为不仁义,以告
四邻诸侯曰:“吾攻国覆军,杀将若干人矣。”其邻国之君亦
不知此为不仁义也,有具其皮币,发其总处,使人飨贺焉。则
夫好攻伐之君,有重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,有书之竹帛,藏之
府库。为人后子者,必且欲顺其先君之行,曰 :“何不当发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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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77·
府库,视吾先君之法美 。”必不曰文、武之为正者若此矣,曰
吾攻国覆军杀将若干人矣。则夫好攻伐之君,不知此为不仁不
义也,其邻国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,是以攻伐世世而不已
者,此吾所谓大物则不知也。
所谓小物则知之者何若?今有人于此,入人之场园,取人
之桃李瓜姜者,上得且罚之,众闻则非之,是何也?曰不与其
劳,获其实,已非其有所取之故,而况有踰于人之墙垣,抯格
人之子女者乎?与角人之府库,窃人之金玉蚤絫者乎?与踰人
之栏牢,窃人之牛马者乎?而况有杀一不辜人乎?今王公大人
之为政也,自杀一不辜人者;踰人之墙垣,抯格人之子女者;
与角人之府库,窃人之金玉蚤絫者;与踰人之栏牢,窃人之牛
马者;与入人之场园,窃人之桃李瓜姜者,今王公大人之加罚
此也,虽古之尧舜禹汤文武之为政,亦无以异此矣。今天下之
诸侯,将犹皆侵凌攻伐兼并,此为杀一不辜人者,数千万矣;
此为踰人之墙垣,格人之子女者,与角人府库,窃人金玉蚤絫
者,数千万矣;踰人之栏牢,窃人之牛马者,与入人之场园,
窃人之桃李瓜姜者,数千万矣,而自曰义也。故子墨子言曰:
“是蕡我者,则岂有以异是蕡黑白甘苦之辩者哉 !今有人于
此,少而示之黑谓之黑,多示之黑谓白,必曰吾目乱,不知黑
白之别。今有人于此,能少尝之甘谓甘,多尝谓苦,必曰吾口
乱,不知其甘苦之味。今王公大人之政也,或杀人,其国家禁
之,此蚤越有能多杀其邻国之人,因以为文义,此岂有异蕡白
黑、甘苦之别者哉?”
故子墨子置天之,以为仪法。非独子墨子以天之志为法也,
于先王之书大夏之道之然 :“帝谓文王,予怀明德,毋大声以
色,毋长夏以革,不识不知 ,顺帝之则。”此诰文王之以天志
为法也,而顺帝之则也。且今天下之士君子,中实将欲为仁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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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78·
求为上士,上欲中圣王之道,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者,当天之
志,而不可不察也。天之志者,义之经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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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79·
卷八
明鬼上第二十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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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80·
明鬼中第三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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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81·
明鬼下第三十一
子墨子言曰 :“逮至昔三代圣王既没,天下失义,诸侯力
正,是以存夫为人君臣上下者之不惠忠也,父子弟兄之不慈孝
弟长贞良也,正长之不强于听治,贱人之不强于从事也,民之
为淫暴寇乱盗贼,以兵刃毒药水火,退无罪人乎道路率径,夺
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并作,由此始,是以天下乱。此其故何以
然也?则皆以疑惑鬼神之有与无之别,不明乎鬼神之能赏贤而
罚暴也。今若使天下之人,偕若信鬼神之能赏贤而罚暴也,则
夫天下岂乱哉!”
今执无鬼者曰 :“鬼神者,固无有。”旦暮以为教诲乎天
下,疑天下之众,使天下之众皆疑惑乎鬼神有无之别,是以天
下乱。是故子墨子曰 :“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,实将欲求
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,故当鬼神之有与无之别,以为将不
可以不明察此者也。”
既以鬼神有无之别,以为不可不察已,然则吾为明察此,
其说将柰何而可 ?子墨子曰 :“是与天下之所以察知有与无
之道者,必以众之耳目之实知有与亡为仪者也,请惑闻之见之,
则必以为有,莫闻莫见,则必以为无。若是,何不尝入一乡一
里而问之,自古以及今,生民以来者,亦有尝见鬼神之物,闻
鬼神之声,则鬼神何谓无乎?若莫闻莫见,则鬼神可谓有乎?
“
今执无鬼者言曰 :“夫天下之为闻见鬼神之物者,不可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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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82·
计也,亦孰为闻见鬼神有无之物哉?”子墨子言曰 :“若以众
之所同见,与众之所同闻,则若昔者杜伯是也。周宣王杀其臣
杜伯而不辜,杜伯曰 :‘吾君杀我而不辜,若以死者为无知则
止矣;若死而有知,不出三年,必使吾君知之 。’其三年,周
宣王合诸侯而田于圃,田车数百乘,从数千,人满野。日中,
杜伯乘白马素车,朱衣冠,执朱弓,挟朱矢,追周宣王,射之
车上,中心折脊,殪车中,伏弢而死。当是之时,周人从者莫
不见,远者莫不闻,着在周之春秋。为君者以教其臣,为父者
以警其子,曰:‘戒之慎之!凡杀不辜者,其得不祥,鬼神之
诛,若此之憯遫也!以若书之说观之,则鬼神之有,岂可疑哉
?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,昔者郑穆公,当昼日中处乎庙,有神
入门而左,鸟身,素服三绝,面状正方。郑穆公见之,乃恐惧
奔,神曰 :‘无惧!帝享女明德,使予锡女寿十年有九,使若
国家蕃昌,子孙茂,毋失。郑穆公再拜稽首曰:‘敢问神名?
‘曰:‘予为句芒。’若以郑穆公之所身见为仪,则鬼神之有,
岂可疑哉?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,昔者,燕简公杀其臣庄子仪
而不辜,庄子仪曰 :‘吾君王杀我而不辜,死人毋知亦已,死
人有知,不出三年,必使吾君知之 ’。期年,燕将驰祖,燕之
有祖,当齐之社稷,宋之有桑林,楚之有云梦也,此男女之所
属而观也。日中,燕简公方将驰于祖涂,庄子仪荷朱杖而击之,
殪之车上。当是时,燕人从者莫不见,远者莫不闻,着在燕之
春秋。诸侯传而语之曰‘凡杀不辜者,其得不祥,鬼神之诛,
若此其憯遫也 !’以若书之说观之,则鬼神之有,岂可疑哉?
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,昔者,宋文君鲍之时,有臣曰祝夜姑,
固尝从事于厉,祩子杖揖出与言曰:‘观辜是何珪璧之不满度
量?酒醴粢盛之不净洁也 ?牺牲之不全肥?春秋冬夏“选”
失时?岂女为之与?意鲍为之与?’观辜曰 :‘鲍幼弱在荷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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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83·
之中,鲍何与识焉。官臣观辜特为之 ’。祩子举揖而槁之,殪
之坛上。当是时,宋人从者莫不见,远者莫不闻,着在宋之春
秋。诸侯传而语之曰 :‘诸不敬慎祭祀者,鬼神之诛,至若此
其憯遫也!’以若书之说观之,鬼神之有,岂可疑哉?非惟若
书之说为然也。昔者,齐庄君之臣有所谓王里国、中里徼者,
此二子者,讼三年而狱不断。齐君由谦杀之恐不辜,犹谦释之。
恐失有罪,乃使之人共一羊,盟齐之神社,二子许诺。于是刭
羊出血而洒其血,读王里国之辞既已终矣,读中里徼之辞未半
也,羊起而触之,折其脚,祧神之而槁之,殪之盟所。当是时,
齐人从者莫不见,远者莫不闻,着在齐之春秋。诸侯传而语之
曰:‘请品先不以其请者,鬼神之诛,至若此其憯遫也。’以
若书之说观之,鬼神之有,岂可疑哉?”是故子墨子言曰 :“
虽有深溪博林,幽涧毋人之所,施行不可以不董,见有鬼神视
之”。
今执无鬼者曰 :“夫众人耳目之请,岂足以断疑哉?柰何
其欲为高君子于天下 ,而有复信众之耳目之请哉 ?”子墨子
曰:若以众之耳目之请,以为不足信也,不以断疑。不识若昔
者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,足以为法乎?故于此乎,自中人
以上皆曰:若昔者三代圣王,足以为法矣。若苟昔者三代圣王
足以为法,然则姑尝上观圣王之事。昔者,武王之攻殷诛纣也,
使诸侯分其祭曰 :‘使亲者受内祀,疏者受外祀。”故武王必
以鬼神为有,是故攻殷伐纣,使诸侯分其祭。若鬼神无有,则
武王何祭分哉?
非惟武王之事为然也,故圣王其赏也必于祖,其僇也必于
社。赏于祖者何也?告分之均也;僇于社者何也?告听之中也。
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,且惟昔者虞夏、商、周三代之圣王,其
始建国营都日,必择国之正坛,置以为宗庙;必择木之修茂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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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84·
立以为菆位;必择国之父兄慈孝贞良者,以为祝宗;必择六畜
之胜腯肥倅,毛以为牺牲;珪璧琮璜,称财为度;必择五谷之
芳黄,以为酒醴粢盛,故酒醴粢盛,与岁上下也。故古圣王治
天下也,故必先鬼神而后人者此也。故曰官府选效,必先祭器
祭服,毕藏于府,祝宗有司,毕立于朝,牺牲不与昔聚群。故
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。
古者圣王必以鬼神为,其务鬼神厚矣,又恐后世子孙不能
知也,故书之竹帛,传遗后世子孙;咸恐其腐蠹绝灭,后世子
孙不得而记,故琢之盘盂,镂之金石,以重之;有恐后世子孙
不能敬莙以取羊,故先王之书,圣人一尺之帛,一篇之书,语
数鬼神之有也,重有重之。此其故何?则圣王务之。今执无鬼
者曰 :‘鬼神者,固无有。’则此反圣王之务。反圣王之务,
则非所以为君子之道也!”
今执无鬼者之言曰 :“先王之书,慎无一尺之帛,一篇之
书,语数鬼神之有,重有重之,亦何书之有哉?”子墨子曰:
“周书大雅有之,大雅曰:‘文王在上,于昭于天,周虽旧邦,
其命维新。有周不显,帝命不时。文王陟降,在帝左右。穆穆
文王,令问不已 ’。若鬼神无有,则文王既死,彼岂能在帝之
左右哉?此吾所以知周书之鬼也。
且周书独鬼,而商书不鬼,则未足以为法也。然则姑尝上
观乎商书,曰 :‘呜呼!古者有夏,方未有祸之时,百兽贞虫,
允及飞鸟,莫不比方。矧隹人面,胡敢异心?山川鬼神,亦莫
敢不宁。若能共允,隹天下之合,下土之葆 ’。察山川鬼神之
所以莫敢不宁者,以佐谋禹也。此吾所以知商书之鬼也。
且商书独鬼,而夏书不鬼,则未足以为法也。然则姑尝上
观乎夏书禹誓曰 :‘大战于甘,王乃命左右六人,下听誓于中
军,曰 :“有扈氏威侮五行,怠弃三正,天用劋绝其命。”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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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85·
曰:“日中。今予与有扈氏争一日之命。且尔卿大夫庶人,予
非尔田野葆士之欲也,予共行天之罚也。左不共于左,右不共
于右,若不共命 ,御非尔马之政,若不共命 ”。是以赏于祖
而僇于社。赏于祖者何也?言分命之均也。僇于社者何也?言
听狱之事也。故古圣王必以鬼神为赏贤而罚暴,是故赏必于祖
而僇必于社。此吾所以知夏书之鬼也。故尚者夏书,其次商周
之书,语数鬼神之有也,重有重之,此其故何也?则圣王务之。
以若书之说观之,则鬼神之有,岂可疑哉?于古曰:‘吉日丁
卯,周代祝社方,岁于社者考,以延年寿 ’。若无鬼神,彼岂
有所延年寿哉!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尝若鬼神之能赏贤如罚暴也。盖本施之
国家,施之万民,实所以治国家利万民之道也。若以为不然,
是以吏治官府之不絜廉,男女之为无别者,鬼神见之;民之为
淫暴寇乱盗贼,以兵刃毒药水火,退无罪人乎道路,夺人车马
衣裘以自利者,有鬼神见之。是以吏治官府,不敢不絜廉,见
善不敢不赏,见暴不敢不罪。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,以兵刃毒
药水火,退无罪人乎道路,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,由此止。是
以莫放幽闲,拟乎鬼神之明显,明有一人畏上诛罚,是以天下
治。
故鬼神之明,不可为幽闲广泽,山林深谷,鬼神之明必知
之。鬼神之罚,不可为富贵众强,勇力强武,坚甲利兵,鬼神
之罚必胜之。若以为不然,昔者夏王桀,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
上诟天侮鬼,下殃傲天下之万民,祥上帝伐元山帝行,故于此
乎,天乃使汤至明罚焉。汤以车九两,鸟陈鴈行,汤乘大赞,
犯遂夏众,入之郊逐,王乎禽推哆大戏。故昔夏王桀,贵为天
子,富有天下,有勇力之人推哆大戏,生列兕虎,指画杀人,
人民之众兆亿,侯盈厥泽陵,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。此吾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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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86·
谓鬼神之罚,不可为富贵众强、勇力强武、坚甲利兵者,此也。
且不惟此为然。昔者殷王纣,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上诟
天侮鬼,下殃傲天下之万民,播弃黎老,贼诛孩子,楚毒无罪,
刲剔孕妇,庶旧鳏寡,号咷无告也。故于此乎,天乃使武王至
明罚焉。武王以择车百两,虎贲之卒四百人,先庶国节窥戎,
与殷人战乎牧之野,王乎禽费中、恶来,众畔百走。武王逐奔
入宫,万年梓株折纣而系之赤环,载之白旗,以为天下诸侯僇。
故昔者殷王纣,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有勇力之人费中、恶来、
崇侯虎指寡杀人,人民之众兆亿,侯盈厥泽陵,然不能以此圉
鬼神之诛。此吾所谓鬼神之罚,不可为富贵众强、勇力强武、
坚甲利兵者,此也。且禽艾之道之曰 :‘得玑无小,灭宗无大
‘。则此言鬼神之所赏,无小必赏之;鬼神之所罚,无大必罚
之”。
今执无鬼者曰 :“意不忠亲之利,而害为孝子乎?”子墨
子曰 :“古之今之为鬼,非他也,有天鬼,亦有山水鬼神者,
亦有人死而为鬼者。今有子先其父死,弟先其兄死者矣,意虽
使然,然而天下之陈物曰‘先生者先死 ’,若是,则先死者非
父则母,非兄而姒也。今絜为酒醴粢盛,以敬慎祭祀,若使鬼
神请有,是得其父母姒兄而饮食之也,岂非厚利哉?若使鬼神
请亡,是乃费其所为酒醴粢盛之财耳。自夫费之,非特注之污
壑而弃之也,内者宗族,外者乡里,皆得如具饮食之。虽使鬼
神请亡,此犹可以合驩聚众,取亲于乡里 。”今执无鬼者言曰
:“鬼神者固请无有,是以不共其酒醴粢盛牺牲之财。吾非乃
今爱其酒醴粢盛牺牲之财乎 ?其所得者臣将何哉?”此上逆
圣王之书,内逆民人孝子之行,而为上士于天下,此非所以为
上士之道也。是故子墨子曰 :“今吾为祭祀也,非直注之污壑
而弃之也,上以交鬼之福,下以合驩聚众,取亲乎乡里。若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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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87·
有,则是得吾父母弟兄而食之也。则此岂非天下利事也哉!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,中实将欲求
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,当若鬼神之有也,将不可不尊明也,
圣王之道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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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88·
非乐上第三十二
子墨子言曰 :“仁之事者,必务求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
害,将以为法乎天下。利人乎,即为;不利人乎,即止。且夫
仁者之为天下度也,非为其目之所美,耳之所乐,口之所甘,
身体之所安,以此亏夺民衣食之财,仁者弗为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之所以非乐者,非以大钟、鸣鼓、琴瑟、竽笙
之声,以为不乐也;非以刻镂华文章之色,以为不美也;非以
犓豢煎炙之味,以为不甘也;非以高台厚榭邃野之居,以为不
安也。虽身知其安也,口知其甘也,目知其美也,耳知其乐也,
然上考之不中圣王之事,下度之不中万民之利,是故子墨子曰
:“为乐非也。今王公大人,虽无造为乐器,以为事乎国家,
非直掊潦水折壤坦而为之也,将必厚措敛乎万民,以为大钟、
鸣鼓、琴瑟、竽笙之声。古者圣王亦尝厚措敛乎万民,以为舟
车,既以成矣,曰 :‘吾将恶许用之?曰:舟用之水,车用之
陆,君子息其足焉,小人休其肩背焉 。’故万民出财赍而予之,
不敢以为戚恨者,何也?以其反中民之利也。然则乐器反中民
之利亦若此,即我弗敢非也。然则当用乐器譬之若圣王之为舟
车也,即我弗敢非也。
民有三患:饥者不得食,寒者不得衣,劳者不得息,三者
民之巨患也。然即当为之撞巨钟、击鸣鼓、弹琴瑟、吹竽笙而
扬干戚,民衣食之财将安可得乎?即我以为未必然也。
意舍此。今有大国即攻小国,有大家即伐小家,强劫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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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89·
众暴寡,诈欺愚,贵傲贱,寇乱盗贼并兴,不可禁止也。然即
当为之撞巨钟、击鸣鼓、弹琴瑟、吹竽笙而扬干戚,天下之乱
也,将安可得而治与?即我未必然也 。”是故子墨子曰:“姑
尝厚措敛乎万民,以为大钟、鸣鼓、琴瑟、竽笙之声,以求兴
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而无补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为乐非也。今王公大人,唯毋处高台厚
榭之上而视之,钟犹是延鼎也,弗撞击将何乐得焉哉?其说将
必撞击之,惟勿撞击,将必不使老与迟者,老与迟者耳目不聪
明,股肱不毕强,声不和调,明不转朴。将必使当年,因其耳
目之聪明,股肱之毕强,声之和调,眉之转朴。使丈夫为之,
废丈夫耕稼树艺之时,使妇人为之,废妇人纺绩织纴之事。今
王公大人唯毋为乐,亏夺民衣食之财,以拊乐如此多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为乐非也!今大钟、鸣鼓、琴瑟、竽笙
之声既已具矣,大人锈然奏而独听之,将何乐得焉哉?其说将
必与贱人不与君子。与君子听之,废君子听治;与贱人听之,
废贱人之从事。今王公大人惟毋为乐,亏夺民之衣食之财,以
拊乐如此多也。”是故子墨子曰:“为乐非也。昔者齐康公兴
乐万,万人不可衣短褐,不可食糠糟,曰食饮不美,面目颜色
不足视也;衣服不美,身体从容丑羸,不足观也。是以食必粱
肉,衣必文绣,此掌不从事乎衣食之财,而掌食乎人者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今王公大人惟毋为乐,亏夺民衣食之财,以
拊乐如此多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为乐非也。今人固与禽兽麋鹿、蜚鸟、
贞虫异者也,今之禽兽麋鹿、蜚鸟、贞虫,因其羽毛以为衣裘,
因其蹄蚤以为裤屦,因其水草以为饮食。故唯使雄不耕稼树艺,
雌亦不纺绩织纴,衣食之财固已具矣。今人与此异者也,赖其
力者生,不赖其力者不生。君子不强听治,即刑政乱;贱人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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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90·
强从事,即财用不足。今天下之士君子,以吾言不然,然即姑
尝数天下分事,而观乐之害。王公大人蚤朝晏退,听狱治政,
此其分事也;士君子竭股肱之力,亶其思虑之智,内治官府,
外收敛关市、山林、泽梁之利,以实仓廪府库,此其分事也;
农夫蚤出暮入,耕稼树艺,多聚叔粟,此其分事也;妇人夙兴
夜寐,纺绩织纴,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,此其分事也。今惟毋
在乎王公大人说乐而听之,即必不能蚤朝晏退,听狱治政,是
故国家乱而社稷危矣。今惟毋在乎士君子说乐而听之,即必不
能竭股肱之力,亶其思虑之智,内治官府,外收敛关市、山林、
泽梁之利,以实仓廪府库,是故仓廪府库不实。今惟毋在乎农
夫说乐而听之,即必不能蚤出暮入,耕稼树艺,多聚叔粟,是
故叔粟不足。今惟毋在乎妇人说乐而听之,即不必能夙兴夜寐,
纺绩织纴,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,是故布縿不兴。曰:孰为大
人之听治而废国家之从事?曰:乐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为乐非也。何以知其然也?曰先王之
书,汤之官刑有之曰 :“其恒舞于宫,是谓巫风。其刑君子出
丝二卫,小人否,似二伯黄径。”乃言曰:‘呜乎!舞佯佯,
黄言孔章,上帝弗常,九有以亡,上帝不顺,降之百殃,其家
必怀丧 。’察九有之所以亡者,徒从饰乐也。于武观曰:‘启
乃淫溢康乐,野于饮食,将将铭苋磬以力,湛浊于酒,渝食于
野,万舞翼翼,章闻于大,天用弗式 。’故上者天鬼弗戒,下
者万民弗利。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今天下士君子,请将欲求兴天下之利,
除天下之害,当在乐之为物,将不可不禁而止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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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91·
非乐中第三十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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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92·
非乐下第三十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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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93·
卷九
非命上第三十五
子墨子言曰 :“古者王公大人,为政国家者,皆欲国家之
富,人民之众,刑政之治。然而不得富而得贫,不得众而得寡,
不得治而得乱,则是本失其所欲,得其所恶,是故何也?”子
墨子言曰 :“执有命者以集于民闲者众。执有命者之言曰:‘
命富则富,命贫则贫,命众则众,命寡则寡,命治则治,命乱
则乱,命寿则寿,命夭则夭,命,……虽强劲何益哉?’以上
说王公大人,下以驵百姓之从事,故执有命者不仁。故当执有
命者之言,不可不明辨。”
然则明辨此之说将柰何哉?子墨子言曰 :“必立仪,言而
毋仪,譬犹运钧之上而立朝夕者也,是非利害之辨,不可得而
明知也。故言必有三表。”何谓三表 ?子墨子言曰:“有本之
者,有原之者,有用之者。于何本之?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。
于何原之?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。于何用之?废以为刑政,观
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。此所谓言有三表也。
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,或以命为有。盖尝尚观于圣王之事,
古者桀之所乱,汤受而治之;纣之所乱,武王受而治之。此世
未易民未渝,在于桀纣,则天下乱;在于汤武,则天下治,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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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94·
可谓有命哉!
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,或以命为有。盖尝尚观于先王之书,
先王之书,所以出国家,布施百姓者,宪也。先王之宪,亦尝
有曰‘福不可请,而祸不可讳,敬无益,暴无伤’者乎?所以
听狱制罪者,刑也。先王之刑亦尝有曰‘福不可请,祸不可讳,
敬无益,暴无伤’者乎?所以整设师旅,进退师徒者,誓也。
先王之誓亦尝有曰 :‘福不可请,祸不可讳,敬无益,暴无伤
‘者乎?”是故子墨子言曰:“吾当未盐数,天下之良书不可
尽计数,大方论数,而五者是也。今虽毋求执有命者之言,不
必得,不亦可错乎?今用执有命者之言,是覆天下之义,覆天
下之义者,是立命者也,百姓之谇也。说百姓之谇者,是灭天
下之人也”。然则所为欲义在上者,何也?曰:“义人在上,
天下必治,上帝山川鬼神,必有干主,万民被其大利 。”何以
知之?子墨子曰 :“古者汤封于亳,绝长继短,方地百里,与
其百姓兼相爱,交相利,移则分。率其百姓,以上尊天事鬼,
是以天鬼富之,诸侯与之,百姓亲之,贤士归之,未殁其世,
而王天下,政诸侯。昔者文王封于岐周 ,“绝长继短,方地百
里,与其百姓兼相爱、交相利,则,是以近者安其政,远者归
其德。闻文王者,皆起而趋之。罢不肖股肱不利者,处而愿之
曰:‘柰何乎使文王之地及我,吾则吾利,岂不亦犹文王之民
也哉 。’是以天鬼富之,诸侯与之,百姓亲之,贤士归之,未
殁其世,而王天下,政诸侯。乡者言曰:义人在上,天下必治,
上帝山川鬼神,必有干主,万民被其大利。吾用此知之。
是故古之圣王发宪出令,设以为赏罚以劝贤,是以入则孝
慈于亲戚,出则弟长于乡里,坐处有度,出入有节,男女有辨。
是故使治官府,则不盗窃,守城则不崩叛,君有难则死,出亡
则送。此上之所赏,而百姓之所誉也。执有命者之言曰 :‘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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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95·
之所赏,命固且赏,非贤故赏也。上之所罚,命固且罚,不暴
故罚也 。’是故入则不慈孝于亲戚,出则不弟长于乡里,坐处
不度,出入无节,男女无辨。是故治官府则盗窃,守城则崩叛,
君有难则不死,出亡则不送。此上之所罚,百姓之所非毁也。
执有命者言曰 :‘上之所罚,命固且罚,不暴故罚也。上之所
赏,命固且赏,非贤故赏也 。’以此为君则不义,为臣则不忠,
为父则不慈,为子则不孝,为兄则不良,为弟则不弟,而强执
此者,此特凶言之所自生,而暴人之道也。
然则何以知命之为暴人之道?昔上世之穷民,贪于饮食,
惰于从事,是以衣食之财不足,而饥寒冻馁之忧至,不知曰‘
我罢不肖,从事不疾 ’,必曰‘我命固且贫 ’。昔上世暴王不
忍其耳目之淫,心涂之辟,不顺其亲戚,遂以亡失国家,倾覆
社稷,不知曰‘我罢不肖,为政不善 ’,必曰‘吾命固失之。
‘于仲虺之告曰:‘我闻于夏人,矫天命布命于下,帝伐之恶,
龚丧厥师 。’此言汤之所以非桀之执有命也。于太誓曰:‘纣
夷处,不用事上帝鬼神,祸厥先神禔不祀,乃曰吾民有命,无
廖排漏,天亦纵弃之而弗葆 。’此言武王所以非纣执有命也。
今用执有命者之言,则上不听治,下不从事。上不听治,则刑
政乱;下不从事,则财用不足,上无以供粢盛酒醴,祭祀上帝
鬼神,下无以降绥天下贤可之士,外无以应待诸侯之宾客,内
无以食饥衣寒,将养老弱。故命上不利于天,中不利于鬼,下
不利于人,而强执此者,此特凶言之所自生,而暴人之道也。”
是故子墨子言曰 :“今天下之士君子,忠实欲天下之富而
恶其贫,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,执有命者之言,不可不非,此
天下之大害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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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96·
非命中第三十六
子墨子言曰 :“凡出言谈,由文学之为道也,则不可而不
先立义法。若言而无义,譬犹立朝夕于员钧之上也,则虽有巧
工,必不能得正焉。然今天下之情伪,未可得而识也,故使言
有三法。三法者何也?有本之者,有原之者,有用之者。于其
本之也,考之天鬼之志,圣王之事;于其原之也,征以先王之
书;用之柰何,发而为刑。此言之三法也。
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亡,我所以知命之有与亡者,以
众人耳目之情,知有与亡。有闻之,有见之,谓之有;莫之闻,
莫之见,谓之亡。然胡不尝考之百姓之情?自古以及今,生民
以来者,亦尝见命之物,闻命之声者乎?则未尝有也。若以百
姓为愚不肖,耳目之情不足因而为法,然则胡不尝考之诸侯之
传言流语乎?自古以及今,生民以来者,亦尝有闻命之声,见
命之体者乎?则未尝有也 。然胡不尝考之圣王之事?古之圣
王,举孝子而劝之事亲,尊贤良而劝之为善,发宪布令以教诲,
明赏罚以劝沮。若此,则乱者可使治,而危者可使安矣。若以
为不然,昔者,桀之所乱,汤治之;纣之所乱,武王治之。此
世不渝而民不改,上变政而民易教,其在汤武则治,其在桀纣
则乱,安危治乱,在上之发政也,则岂可谓有命哉!夫曰有命
云者亦不然矣。
今夫有命者言曰 :‘我非作之后世也,自昔三代有若言以
传流矣。今故先生对之?’曰:夫有命者,不志昔也三代之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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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97·
善人与?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也 ?何以知之?初之列士桀
大夫,慎言知行,此上有以规谏其君长,下有以教顺其百姓,
故上得其君长之赏,下得其百姓之誉。列士桀大夫声闻不废,
流传至今,而天下皆曰其力也,必不能曰我见命焉。
是故昔者三代之暴王,不缪其耳目之淫,不慎其心志之辟,
外之驱骋田猎毕弋,内沉于酒乐,而不顾其国家百姓之政。繁
为无用,暴逆百姓,使下不亲其上,是故国为虚厉,身在刑僇
之中,不用曰 :我罢不肖,‘我为刑政不善’,必曰 :‘我命
故且亡 。’虽昔也三代之穷民,亦由此也。内之不能善事其亲
戚,外不能善事其君长,恶恭俭而好简易,贪饮食而惰从事,
衣食之财不足,使身至有饥寒冻馁之忧,必不能曰 :‘我罢不
肖,我从事不疾’,必曰 :‘我命固且穷。’虽昔也三代之伪
民,亦犹此也。繁饰有命,以教众愚朴人久矣。圣王之患此也,
故书之竹帛,琢之金石,于先王之书仲虺之告曰 :‘我闻有夏,
人矫天命,布命于下,帝式是恶,用阙师 。’此语夏王桀之执
有命也,汤与仲虺共非之。先王之书太誓之言然曰 :‘纣夷之
居,而不用事上帝,弃阙其先神而不祀也,曰 :“我民有命,
毋僇其务 。”天不亦弃纵而不葆 。’此言纣之执有命也,武王
以太誓非也。有于三代不国有之曰:‘女毋崇天之有命也。’
命三不国亦言命之无也 。于召公之执令于然,且:“‘敬哉!
无天命,惟予二人,而无造言,不自降天之哉得之 。’在于商、
夏之诗书曰 :‘命者暴王作之。’且今天下之士君子,将欲辩
是非利害之故,当天有命者 ,不可不疾非也。”执有命者,此
天下之厚害也,是故子墨子非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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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98·
非命下第三十七
子墨子言曰 :“凡出言谈,则必可而不先立仪而言。若不
先立仪而言,譬之犹运钧之上而立朝夕焉也。我以为虽有朝夕
之辩,必将终未可得而从定也。是故言有三法。何谓三法?曰:
有考之者,有原之者,有用之者。恶乎考之?考先圣大王之事。
恶乎原之?察众之耳目之请?恶乎用之?发而为政乎国,察万
民而观之。此谓三法也。
故昔者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方为政乎天下之时,曰:必务举
孝子而劝之事亲,尊贤良之人而教之为善。是故出政施教,赏
善罚暴。且以为若此,则天下之乱也,将属可得而治也,社稷
之危也,将属可得而定也。若以为不然,昔桀之所乱,汤治之;
纣之所乱,武王治之。当此之时,世不渝而民不易,上变政而
民改俗。存乎桀纣而天下乱,存乎汤武而天下治。天下之治也,
汤武之力也;天下之乱也,桀纣之罪也。若以此观之,夫安危
治乱存乎上之为政也,则夫岂可谓有命哉!故昔者禹汤文武方
为政乎天下之时,曰‘必使饥者得食,寒者得衣,劳者得息,
乱者得治 ’,遂得光誉令问于天下。夫岂可以为命哉?故以为
其力也!今贤良之人,尊贤而好功道术,故上得其王公大人之
赏,下得其万民之誉,遂得光誉令问于天下。亦岂以为其命哉
?又以为力也!然今夫有命者,不识昔也三代之圣善人与,意
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与 ?若以说观之,则必非昔三代圣善人
也,必暴不肖人也。然今以命为有者,昔三代暴王桀纣幽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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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99·
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于此乎,不而矫其耳目之欲,而从其心
意之辟,外之驱骋、田猎、毕弋,内湛于酒乐,而不顾其国家
百姓之政,繁为无用,暴逆百姓,遂失其宗庙。其言不曰‘吾
罢不肖,吾听治不强 ’,必曰‘吾命固将失之 ’。虽昔也三代
罢不肖之民,亦犹此也。不能善事亲戚君长,甚恶恭俭而好简
易,贪饮食而惰从事,衣食之财不足,是以身有陷乎饥寒冻馁
之忧。其言不曰‘吾罢不肖,吾从事不强 ’,又曰‘吾命固将
穷 。’昔三代伪民亦犹此也。
昔者暴王作之,穷人术之,此皆疑众迟朴,先圣王之患之
也,固在前矣。是以书之竹帛,镂之金石,琢之盘盂,传遗后
世子孙。曰何书焉存?禹之总德有之曰 :‘允不着,惟天民不
而葆,既防凶心,天加之咎,不慎厥德,天命焉葆’?仲虺之
告曰 :‘我闻有夏,人矫天命,于下,帝式是增,用爽厥师。
‘彼用无为有,故谓矫,若有而谓有,夫岂为矫哉!昔者,桀
执有命而行,汤为仲虺之告以非之。太誓之言也,于去发曰:
‘恶乎君子!天有显德,其行甚章,为鉴不远,在彼殷王。谓
人有命,谓敬不可行,谓祭无益,谓暴无伤,上帝不常,九有
以亡,上帝不顺,祝降其丧,惟我有周,受之大帝。’昔纣执
有命而行,武王为太誓、去发以非之。曰:子胡不尚考之乎商
周虞夏之记,从十简之篇以尚,皆无之,将何若者也?”
是故子墨子曰 :“今天下之君子之为文学出言谈也,非将
勤劳其惟舌,而利其唇呡也,中实将欲其国家邑里万民刑政者
也。今也王公大人之所以蚤朝晏退,听狱治政,终朝均分,而
不敢怠倦者,何也?曰:彼以为强必治,不强必乱;强必宁,
不强必危,故不敢怠倦。今也卿大夫之所以竭股肱之力,殚其
思虑之知,内治官府,外敛关市、山林、泽梁之利,以实官府,
而不敢怠倦者,何也?曰:彼以为强必贵,不强必贱;强必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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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00·
不强必辱,故不敢怠倦。今也农夫之所以蚤出暮入,强乎耕稼
树艺,多聚叔粟,而不敢怠倦者,何也?曰:彼以为强必富,
不强必贫;强必饱,不强必饥,故不敢怠倦。今也妇人之所以
夙兴夜寐,强乎纺绩织纴,多治麻丝葛绪捆布縿,而不敢怠倦
者,何也?曰:彼以为强必富,不强必贫,强必暖,不强必寒,
故不敢怠倦。今虽毋在乎王公大人,蒉若信有命而致行之,则
必怠乎听狱治政矣,卿大夫必怠乎治官府矣,农夫必怠乎耕稼
树艺矣,妇人必怠乎纺绩织纴矣。王公大人怠乎听狱治政,卿
大夫怠乎治官府,则我以为天下必乱矣。农夫怠乎耕稼树艺,
妇人怠乎纺织绩纴,则我以为天下衣食之财将必不足矣。若以
为政乎天下,上以事天鬼,天鬼不使;下以持养百姓,百姓不
利,必离散不可得用也。是以入守则不固,出诛则不胜,故虽
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之所以共抎其国家,倾覆其社稷者,此
也。”是故子墨子言曰:“今天下之士君子,中实将欲求兴天
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,当若有命者之言,不可不强非也。曰:
命者,暴王所作,穷人所术,非仁者之言也。今之为仁义者,
将不可不察而强非者,此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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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01·
非儒上第三十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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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02·
非儒下第三十九
儒者曰 :“亲亲有术,尊贤有等。”言亲疏尊卑之异也。
其礼曰 :“丧父母三年,妻,后子三年,伯父叔父弟兄庶子其,
戚族人五月。”若以亲疏为岁月之数,则亲者多而疏者少矣,
是妻后子与父同也。若以尊卑为岁月数,则是尊其妻子与父母
同,而亲伯父宗兄而卑子也,逆孰大焉。其亲死,列尸弗敛,
登屋窥井,挑鼠穴,探涤器,而求其人矣。以为实在则赣愚甚
矣;如其亡也必求焉,伪亦大矣!取妻,身迎,袨端为仆,秉
辔授绥,如仰严亲,昏礼威仪,如承祭祀。颠覆上下,悖逆父
母,下则妻子,妻子上侵事亲,若此可谓孝乎?儒者 :“迎妻,
妻之奉祭祀,子将守宗庙,故重之 。”应之曰:“此诬言也,
其宗兄守其先宗庙数十年,死丧之其,兄弟之妻奉其先之祭祀
弗散,则丧妻子三年,必非以守奉祭祀也。夫忧妻子以大负絫,
有曰‘所以重亲也 ’,为欲厚所至私,轻所至重,岂非大奸也
哉!”
有强执有命以说议曰 :“寿夭贫富,安危治乱,固有天命,
不可损益。穷达赏罚幸否有极,人之知力 ,不能为焉。”群吏
信之,则怠于分职;庶人信之,则怠于从事。吏不治则乱,农
事缓则贫,贫且乱政之本,而儒者以为道教,是贼天下之人者
也。
且夫繁饰礼乐以淫人,久丧伪哀以谩亲,立命缓贫而高浩
居,倍本弃事而安怠傲,贪于饮食,惰于作务,陷于饥寒,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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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03·
于冻馁,无以违之。是若人气,鼸鼠藏,而羝羊视,贲彘起。
君子笑之。怒曰 :“散人!焉知良儒。”夫夏乞麦禾,五谷既
收,大丧是随,子姓皆从,得厌饮食,毕治数丧,足以至矣。
因人之家翠,以为,恃人之野以为尊,富人有丧,乃大说,喜
曰:“此衣食之端也。”
儒者曰 :“君子必服古言然后仁。”应之曰:“所谓古之
言服者,皆尝新矣,而古人言之,服之,则非君子也。然则必
服非君子之服,言非君子之言,而后仁乎?”又曰 :“君子循
而不作。”应之曰:“古者羿作弓,杼作甲,奚仲作车,巧垂
作舟,然则今之鲍函车匠皆君子也,而羿、杼、奚仲、巧垂皆
小人邪?且其所循人必或作之,然则其所循皆小人道也?”
又曰 :“君子胜不逐奔,揜函弗射,施则助之胥车。”应
之曰 :“若皆仁人也,则无说而相与。仁人以其取舍是非之理
相告,无故从有故也,弗知从有知也,无辞必服,见善必迁,
何故相?若两暴交争,其胜者欲不逐奔,掩函弗射,施则助之
胥车,虽尽能犹且不得为君子也。意暴残之国也,圣将为世除
害,兴师诛罚,胜将因用儒术令士卒曰毋逐奔,揜函勿射,施
则助之胥车 。’暴乱之人也得活,天下害不除,是为群残父母,
而深贱世也,不义莫大焉!”
又曰 :“君子若钟,击之则鸣,弗击不鸣。应之曰:“夫
仁人事上竭忠,事亲得孝,务善则美,有过则谏,此为人臣之
道也。今击之则鸣,弗击不鸣,隐知豫力,恬漠待问而后对,
虽有君亲之大利,弗问不言,若将有大寇乱,盗贼将作,若机
辟将发也,他人不知,己独知之,虽其君亲皆在,不问不言。
是夫大乱之贼也!以是为人臣不忠,为子不孝,事兄不弟,交,
遇人不贞良。夫执后不言之朝物,见利使己虽恐后言,君若言
而未有利焉,则高拱下视,会噎为深,曰 :‘唯其未之学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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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04·
‘用谁急,遗行远矣。夫一道术学业仁义者,皆大以治人,小
以任官,远施周偏,近以修身,不义不处,非理不行,务兴天
下之利,曲直周旋,利则止,此君子之道也。以所闻孔某之行,
则本与此相反谬也。”
齐景公问晏子曰 :“孔子为人何如?”晏子不对,公又复
问,不对。景公曰:“以孔某语寡人者众矣,俱以贤人也。今
寡人问之,而子不对,何也?”晏子对曰 :“婴不肖,不足以
知贤人。虽然,婴闻所谓贤人者,入人之国必务合其君臣之亲,
而弭其上下之怨。孔某之荆,知白公之谋,而奉之以石乞,君
身几灭,而白公僇。婴闻贤人得上不虚,得下不危,言听于君
必利人,教行下必于上,是以言明而易知也,行明而易从也,
行义可明乎民,谋虑可通乎君臣。今孔某深虑同谋以奉贼,劳
思尽知以行邪,劝下乱上,教臣杀君,非贤人之行也;入人之
国而与人之贼,非义之类也;知人不忠,趣之为乱,非仁义之
也。逃人而后谋,避人而后言,行义不可明于民,谋虑不可通
于君臣,婴不知孔某之有异于白公也,是以不对 。”景公曰:
“呜乎!贶寡人者众矣,非夫子,则吾终身不知孔某之与白公
同也。”
孔某之齐见景公,景公说,欲封之以尼溪,以告晏子。晏
子曰 :“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顺者也,不可以教下;好乐而淫人,
不可使亲治;立命而怠事,不可使守职;宗丧循哀,不可使慈
民;机服勉容,不可使导众。孔某盛容修饰以蛊世,弦歌鼓舞
以聚徒,繁登降之礼以示仪,务趋翔之节以观众,博学不可使
议世,劳思不可以补民,絫寿不能尽其学,当年不能行其礼,
积财不能赡其乐,繁饰邪术以营世君,盛为声乐以淫遇民,其
道不可以期世,其学不可以导众。今君封之,以利齐俗,非所
以导国先众。”公曰:“善!”于是厚其礼,留其封,敬见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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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05·
不问其道。孔某乃恚,怒于景公与晏子,乃树鸱夷子皮于田常
之门,告南郭惠子以所欲为,归于鲁。有顷,闲齐将伐鲁,告
子贡曰 :“赐乎!举大事于今之时矣!”乃遣子贡之齐,因南
郭惠子以见田常,劝之伐吴,以教高、国、鲍、晏,使毋得害
田常之乱,劝越伐吴。三年之内,齐、吴破国之难,伏尸以言
术数。孔某之诛也。
孔某为鲁司寇,舍公家而奉季孙。季孙相鲁君而走,季孙
与邑人争门关,决植。
孔某穷于蔡陈之闲,藜羹不糁,十日,子路为享豚,孔某
不问肉之所由来而食;号人衣以酤酒,孔某不问酒之所由来而
饮。哀公迎孔子,席不端弗坐,割不正弗食,子路进,请曰:
“何其与陈、蔡反也?”孔某曰:“来!吾语女,曩与女为苟
生,今与女为苟义 。”夫饥约则不辞妄取,以活身,赢饱则伪
行以自饰,污邪诈伪,孰大于此!
孔某与其门弟子闲坐,曰 :“夫舜见瞽叟孰然,此时天下
圾乎!周公旦非其人也邪 ?何为舍其家室而托寓也?”孔某
所行,心术所至也。其徒属弟子皆效孔某。子贡、季路辅孔悝
乱乎卫,阳货乱乎齐,佛肸以中牟叛,桼雕刑残,莫大焉。夫
为弟子后生,其师,必修其言,法其行,力不足,知弗及而后
已。今孔某之行如此,儒士则可以疑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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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06·
卷十
经上第四十
故,所得而后成也。止,以炙也。
体,分于兼也。必,不己也。
知,材也。平,同高也。
虑,求也。同,长以正相尽也。
知,接也。中,同长也。
智,明也。厚,有所大也。
仁,体爱也。日中,正南也。
义,利也。直,参也。
礼,敬也。圜,一中同长也。
行,为也。方,柱隅四讙也。
实,荣也。倍,为二也。
忠,以为利而强君也。端,体之无序而最前者也。
孝,利亲也。有闲,中也。
信,言合于意也。闲,不及旁也。
佴,自作也。纑,闲虚也。
狷,作嗛也。盈,莫不有也。
廉,作非也。坚白,不相外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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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07·
节,不为所作也。撄,相得也。
任,士损己而益所为也。似,有以相撄,有不相撄也。
勇,志之所以敢也。次,无闲而不相撄也。
力,刑之所以奋也。法,所若而然也。
生,刑与知处也。佴,所然也。
卧,知无知也。说,所以明也。
梦,卧而以为然也。诐,不两可,两不可也。
平,知无欲恶也。辩,争彼也。辩胜,当也。
利,所得而喜也。为,穷知而悬于欲也。
害,所得而恶也。已,成、亡。
治,求得也。使,谓、故。
誉,明美也。名,达、类、私。
诽,明恶也。谓,移、举、加。
举,拟实也。知,闻、说、亲。名、实、合、为。
言,出举也。闻,传、亲。
且,言然也。见,体、尽。
君、臣、萌,通约也。合,正、宜、必。
功,利民也。欲正权利,且恶正权害。
赏,上报下之功也。为,存、亡、易、荡、治、化。
罪,犯禁也。同,重、体、合、类。
罚,上报下之罪也。异,二、不体、不合、不类。
同,异而俱于之一也。同异交得放有无。
宙,弥异时也。宇,弥异所也。闻,耳之聪也。
穷,域有前不容尺也。循所闻而得其意,心之察也。
尽,莫不然也。言,口之利也。
始,当时也。执所言而意得见,心之辩也。
化,征易也。诺,不一利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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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08·
损,偏去也。服,执誽者利。益,大也。巧,转则求其故。
环俱柢。法同,则观其同。
库,易也。法异,则观其宜。
动,域徙也。止,因以别道。正,无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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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09·
经下第四十一
止,类以行之,说在同。所存与存者,于存与孰存。
四足牛马异说,推类之难,说在名之大小。五行毋常胜,
说在宜。
物尽同名,说在二与斗,子与爱,食与招,白与视,丽与
暴,夫与履。
一,偏弃之。
谓而固是也,说在因。
不可偏去而二,说在见与不见、一与二、广与修。无欲恶
之为益损也,说在宜。
不能而不害,说在容。损而不害,说在余,
异类不呲,说在量。知而不以五路,说在久。
偏去莫加少,说在故。火热,说在屯。
假必誖,说在不然。知其所不知,说在以名取。
物之所以然,与所以知之,与所以使人知之,不必同,说
在病。无不必待有,说在有无。
疑,说在逢、循、遇、过。擢虑不疑,说在所谓。
合与一,或复否,说在拒。且然,不可正,而不害用工,
说在宜。
欧物一体也,说在俱一惟是。均之绝不,说在所均。
宇域徙,说在长宇久。尧之义也,声于今而处于古,而异
时,说在所义。狗,犬也,而杀狗非杀犬也,不可,说在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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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10·
使,役、义,说在使。
不坚白,说在……。荆之大,其沉浅也,说在具。
无久与宇。坚白,说在因。以楹为抟,于以为无知也,说
在意。
在诸其所然诸未然,说在于是推之。意未可知,说在可用
过仵。
景不徙,说在改为。一少于二,而多于五,说在建位。
景二,说在重。非半弗斫,则不动,说在端。
景倒,在午有端与景长,说在端。可无也,有之而不可去,
说在尝然。
景迎日,说在转。正而不可担,说在抟。
景之大小,说在杝正远近。宇进无近,说在敷。
二,临鉴而立,景到,多而若少。说在寡区。
鉴立,景一小而易,一大而正,说在中之外内。
鉴团,景一。行修以久,说在先后。负而不挠,说在胜。
一法者之相与也,尽类,若方之相合也,说在方。
衡而必正,说在得。
挈与收反,说在权。狂举不可以知异,说在有不可。
牛马之非牛,与可之同,说在兼。
倚者不可正,说在梯。循此循此与彼此同,说在异。
柱之必住,说在废材。唱和同串,说在功。
买无贵,说在反其贾。闻所不知,若所知,则两知之,说
在告。
贾宜则售,说在尽。以言为尽誖,誖,说在其言。
无说而惧,说在弗心。唯吾谓非名也则不可,说在反。
域,过名也,说在实。无穷不害兼,说在盈否。
知知之,否之,足用也。誖。说在无以也。不知其数而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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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11·
其尽也,说在明者。
谓辩无胜,必不当,说在辩。不知其所处,不害爱之,说
在丧子者。
无不让也,不可,说在殆。仁义之为内外也,罔,说在仵
颜。
于一有知焉,有不知焉,说在存。学之益也,说在诽者。
有指于二,而不可逃,说在以二参。诽之可否,不以众寡,
说在可非。
所知而弗能指,说在春也、逃臣、狗犬、贵者。非诽者誖,
说在弗非。
知狗而自谓不知犬,过也,说在重。物甚不甚,说在若是。
通意后对,说在不知其谁谓也。取下以求上也,说在泽。
不是与是同,说在不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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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12·
经说上第四十二
故,小故,有之不必然,无之必不然。体也,若有端。大
故,有之必然,无之必不然,若见之成见也。
体,若二之一,尺之端也。
知材,知也者;所以知也,而必知,若明。
虑,虑也者以其知有求也,而不必得之,若睨。
知,知也者以其知过物而能貌之,若见。
智,智也者以其知论物,而其知之也着,若明。
仁,爱己者非为用己也,不若爱马者,着若明。
义,志以天下为芬,而能能利之,不必用。
礼,贵者公,贱者名,而俱有敬僈焉,等异论也。
行,所为不善名。行也,所为善名。巧也,若为盗。
实,其志气之见也,使人如己,不若金声玉服。
忠,不利弱子孩,足将入正容。
孝,以亲为芬,而能能利亲,不必得。
信,必以其言之当也,使人视城得金。
佴,与人遇人,众循。
狷,为是之诒彼也,弗为也。
廉,己虽为之,知其諰也。
节,非身弗行。
任,为身之所恶,以成人之所急。
勇,以其敢于是也,命之;不以其不敢于彼也,害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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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13·
力,重之谓下,与重,奋也。
生,盈之生,商不可必也。
卧,……。
梦,……。
平,憺然。
利,得是而喜,则是利也。其害也,非是也。
害。得是而恶,则是害也。其利也,非是也。
治,吾事治矣,人有治南北。
誉,必其行也,其言之忻。使人督之。
诽,止其行也,其言之怍。
举,告以文名,举彼实故也。
言也者,诸口能之,出名者也。名若画虎也。言也,谓言
犹石致也。
且,自前曰且,自后曰已,方然亦且。
君,以若名者也。
功,不待时,若衣裘。
赏,上报下之功也。
罪,不在禁,惟害无罪,若殆。
罚,上报下之罪也。
侗,二人而俱见是楹也,若事君。
久,古今旦莫。宇,东西家南北。
穷,不容尺有穷,莫不容尺无穷也。
尽,俱止动。
始,时或有久,或无久,始当无久。
化,若蛙为鹑。
损,偏去也者,兼之体也。其体或去或存,谓其存者损。
益,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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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14·
儇,俱秪也。
库,区穴若,斯貌常。
动,偏际从者,户枢免閟。
止,无久之不止,当牛非马,若矢过楹。有久之不止,当
马非马,若人过梁。
必,谓台执者也。若弟兄一然者一不然者,必不必也,是
非必也。
平,……。
同,楗与框之同长也。
心中,自是往相若也。
厚,惟无所大。
日中,……。
直,……。
圜,规写交也。
方,矩见交也。
倍,二尺与尺但去一。
端,是无同也。
有闲,谓夹之者也。
闲,谓夹者也。尺前于区穴而后于端,不夹于端与区内。
纑,闲虚也者。两木之闲,谓其无木者也。
盈,无盈无厚。于石无所往而不得。
得二,坚白异处不相盈,相非,是相外也。
撄,尺与尺俱不尽。端与端俱尽。尺与端或尽或不尽。坚
白之撄相尽。体撄不相尽。
仳,两有端而后可。
次,无厚而后可。
法,意规员三也俱,可以为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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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15·
佴,然也者民若法也。
说,……。
彼,凡牛枢非牛。两也,无以非也。
辩,或谓之牛,谓之非牛,是争彼也。是不俱当。不俱当,
必或不当,不若当犬。
为,欲难其指,智不知其害,是智之罪也。若智之慎之也,
无遗于其害也。而犹欲养之,则罹之。是犹食脯也。骚之利害,
未可知也,欲而骚,是不以所疑止所欲也。廧外之利害,未可
知也,趋之而得刀,则弗趋也,是以所疑止所欲也。观为穷知
而县于欲之理。惟食脯而非痴也,养指而非愚也,所为与所不
为相疑也,非谋也。
已,为衣,成也。治病,亡也。
使,令谓,谓也。不必成湿。故也,必待所为之成也。
名,物,达也,有实必待文名也。命之马,类也,若实也
者必以是名也。命之臧,私也,是名也止于是实也。声出口,
俱有名,若姓字俪。
谓狗犬,命也,狗吠,举也。叱狗,加也。
知,传受之,闻也。方不障,说也。身观焉,亲也。所以
谓,名也。所谓,实也。名实耦,合也。志行,为也。
闻,或告之,传也。身观焉,亲也。
见,特者体也。二者尽也。
合,平立反,中志功,正也。义之为,宜也。非彼必不有,
必也。圣者用而勿必,必也者可勿疑。
权者,两而勿偏。
为,造台,存也。病,亡也。买鬻,易也。霄尽,荡也。
顺长,治也。蛙鼠,化也。
同,二名一实,重同也。不外于兼,体同也。俱处于室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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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16·
合同也。有以同,类同也。
异,二必异,二也。不连属,不体也。不同所,不合也。
不有同,不类也。
同异交得,旅偪家良,恕有无也。比度,多少也。蛇螾还
圜,去就也。鸟逝甲动,坚柔也。剑尤甲,死生也。处室子母,
长少也。两绝胜,白黑也。中央,旁也。论行学实,是非也。
傩蹜,盛昧也。兄弟,俱适也。身处志往,存亡也。鹤为性,
故也。贾宜,贵贱也。超城,员止也。长短、前后、轻重援。
闻,……。
循,……。
言,……。
执,……。
诺,相从,相去,先知,是,可,五也。正五诺,若人于
知,有说。过五诺,若员无直,无说。用五诺,若自然矣。
服,难成,言务成之。
巧,转九则求执之。
法同,取同观同,取此择彼,问故观宜。
以人之有黑者有不黑者也,止黑人;与以有爱于人有不爱
于人,止爱人,是孰宜止?彼举然者,以为此其然也,则举不
然者而问之。若圣人有非而不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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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17·
经说下第四十三
止,彼以此其然也,说是其然也;我以此其不然也,疑是
其然也。此然是必然,则俱。
谓四足兽,与生鸟与,物尽与,大小也。
为麋同名,俱斗,不俱二,二与斗也。包、肝、肺、子,
爱也。楙茅,食与招也。白马多白,视马不多视,白与视也。
为丽不必丽,不必丽与暴也。为非以是不为非,若为夫勇不为
夫,为屦以买不为屦,夫与屦也。
二与一亡,不与一在,偏去之。
有之实也,而后谓之;无文实也,则无谓也。若敷与美,
谓是,则是固美也,谓他,则是非美,无谓则疑也。
见不见不离,一二相盈,广修,坚白。
不,举重不与箴,非力之任也。为握者之觭倍,非智之任
也。若耳目异。
木与夜孰长,智与粟孰多,爵、亲、行、贾,四者孰贵?
麋与霍孰高?蚓与瑟孰瑟?
偏,俱一无变。
假必非也而后假。狗假霍也,犹氏霍也。
物,或伤之,然也。见之,智也。告之,使智也。
疑,逢为务则士,为牛庐者夏寒,逢也。举之则轻,废之
则重,若石羽,非有力也。柿从削,非巧也,循也。斗者之敝
也以饮酒,若以日中,是不可智也。愚也。智与?以已为然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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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18·
与?愚也。
合,……。
俱,俱一,若牛马四足。惟是,当牛马。数牛,数马,则
牛马二;数牛马,则牛马一。若数指,指五而五一。
长宇,徙而有处,宇。宇,南北在旦又在暮,宇徙久。
不坚白,……。
抚坚得白,必相盈也。
在,尧善治,自今在诸古也。自古在之今,则尧不能治也。
景,光至景亡,若在,尽古息。
景,二光夹一光,一光者景也。
景,光之入照若射。下者之入也高,高者之入也下。足敝
下光,故成景于上;首敝上光,故成景于下。在远近有端与于
光,故景库内也。
景,日之光反烛人,则景在日与人之间。
景,木柂,景短大。木正,景长小。光小于木,则景大于
木,非独小也,远近。
临,正鉴,景多寡,貌能、白黑,远近、柂正,异于光。
鉴景当俱,就去亦当俱。俱用北。鉴者之臭,于鉴无所不鉴。
景之臭无数,而必过正。故同处,其体俱,然鉴分。
鉴,中之内。鉴者近中,则所鉴大,景亦大。远中,则所
鉴小,景亦小。而必正。起于中缘正而长其直也。中之外,鉴
者近中,则所鉴大,景亦大;远中,则所鉴小,景亦小。而必
易,合于中而长其直也。
鉴,鉴者近,则所鉴大,景亦大;其远,所鉴小,景亦小,
而必正。景过正故招。
负,衡木,加重焉,而不挠,极胜重也。右校交绳,无加
焉而挠,极不胜重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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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19·
衡,加重于其一旁,必垂。权重相若也相衡,则本短标长。
两加焉,重相若,则标必下,标得权也。
挈,有力也,引,无力也,不必,所挈之止于扦也。绳制
挈之也,若以锥刺之。挈,长重者下,短轻者上,上者愈得,
下者愈亡。绳直权重相若,则止矣。收,上者愈丧,下者愈得,
上者权重尽,则遂挈。
两轮高,两轮为輲,车梯也。重其前,弦其前。载弦其前
胡,而县重于其前。是梯,挈且挈则行。凡重,上弗挈,下弗
收,旁弗劫,则下直。扦,或害之也。流梯者不得下,直也。
今也废石于平地,重不下,无旁也。若夫绳之引桄也,是犹自
舟中引横也。倚、倍、拒、掔、射,倚焉则不正。
柱,并石絫石耳。夹寝者法也。方石去地尺,关石于其下,
县丝于其上,使适至方石,不下,柱也。胶丝去石,挈也。丝
绝,引也。未变而名易,收也。
买,刀籴相为贾。刀轻则籴不贵,刀重则籴不易。王刀无
变,籴有变,岁变籴则岁变刀。若鬻子。
贾尽也者,尽去其所以不雠也。其所以不雠去,则雠。正
贾也宜不宜,正欲不欲。若败邦鬻室嫁子。
无,子在军不必其死生,闻战亦不必其生。前也不惧,今
也惧。
或,知是之非此也,有知是之不在此也,然而谓此南北,
过而以已为然。始也谓此南方,故今也谓此南方。
智论之,非智无以也。
谓,所谓,非同也,则异也。同则或谓之狗,其或谓之犬
也。异则或谓之牛,其或谓之马也。俱无胜,是不辩也。辩也
者,或谓之是,或谓之非,当者胜也。
无,让者酒,未让,殆也,不可让也。故殆于城门与于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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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20·
也。
于,石一也,坚白二也,而在石。故有智焉,有不智焉,
可。
有指,子智是,有智是吾所先举,重。则子智是,而不智
吾所先举也。是一。谓有智焉有不智焉可。若智之,则当指之
智告我,则我智之。兼指之,以二也。衡指之,参直之也。若
曰必独指吾所举,毋举吾所不举,则者固不能独指。所欲指不
传,意若未校。且其所智是也,所不智是也,则是智之是不智
也,恶得为一,谓而有智焉,有不智焉。
所,春也,其埶固不可指也。逃臣不智其处,狗犬不智其
名也。遗者,巧弗能网也。
智,智狗不重智犬,则过;重则不过。
通,问者曰 :“子知羇乎?”应之曰:“羇何谓也?”彼
曰“羇施”,则智之。若不问羇何谓,径应以弗智,则过。且
应必应问之时。若应‘长 ’,应有‘深浅’、‘大小’,不中;
在‘兵’人‘长 ’。
室堂,所存也;其子,存者也。据在者而问室堂,恶可存
也?主室堂而问存者,孰存也?是一主存者以问所存,一主所
存以问存者。
五,金水土火火离。然火铄金,火多也。金靡炭,金多也。
金之腐木,木罹火。若识麋与鱼之数,惟所利。
无,欲恶伤生损寿,说以少连,是谁爱也?尝多粟,或者
欲不有能伤也。若酒之于人也。且恕人利人,爱也,则唯恕,
弗治也。
损,饱者去余,适足,不害。能害,饱,若伤糜之无脾也。
且有损而后智益者,若疟病之人于虐也。
智,以目见,而目以火见,而火不见。惟以五路智,久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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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21·
当。以目见,若以火见。
火,谓火热也,非以火之热我有,若视日。
杂所智与所不智而问之,则必曰 :“是所智也,是所不智
也。”取去俱能之,是两智之也。
无,若无焉,则有之而后无。无天陷,则无之而无。
擢,疑无谓也。臧也今死,而春也得之又死也可。且,犹
是也。
且然,必然。且已,必已。且用工而后已者,必用工而后
已。
均,发均县,轻重而发绝,不均也。均,其绝也莫绝。
尧,或以名视人,或以实视人。举友富商也,是以名视人
也。指霍是臛也,是以实视人也。尧之义也,是声也于今,所
义之实处于古。
狗,狗犬也,谓之杀犬,可,若两髀。
使,令使也。义使,义,义不使,亦义。使役,义亦使役,
不义亦使役。
荆,沆荆之有也。则沉浅非荆浅也。若易五之一。
以楹之抟也,见之,其于意也不易,先智。意,相也。若
楹轻于萩,其于意也洋然。
段、椎、锥俱事于履,可用也。成绘屦过椎,与成椎过绘
屦同,过仵也。
一,五有一焉,一有五焉,十,二五焉。
非,斫半,进前取也。前,则中无为半,犹端也。前后取
则端中也。斫必半,毋与非半,不可斫也。
可,无也,已给,则当给不可无也。
正,丸,无所处而不中县,抟也。
宇,伛不可偏举,宇也。进行者先敷近,后敷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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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22·
行,行者必先近而后远。远近修也,先后久也。民行修必
以久也。久有穷无穷。
一,方尽类,俱有法而异,或木或石,不害其方之相合也。
尽类犹方也,物俱然。
狂,牛与马惟异,以牛有齿,马有尾,说牛之非马也,不
可。是俱有,不偏有偏无有。曰牛与马不类,用牛有角马无角,
是类不同也 。”若不举牛有角马无角以是为类之不同也,是狂
举也。犹牛有齿,马有尾。
或不非牛而非牛也,则或非牛而牛也,可。故曰“牛马非
牛也”,未可,“牛马牛也”,未可 。则或可或不可,而曰“
牛马牛也未可”亦不可。且牛不二,马不二,而牛马二。则牛
不非牛,马不非马,而牛马非牛非马,无难。
彼,正名者彼此。彼此可:彼彼止于彼,此此止于此。彼
此不可:彼且此也。彼此亦可:彼此止于彼此。若是而彼此也,
则彼彼此此也。
唱无遇,无所用,若稗。和无遇,使也,不得已。唱而不
和,是不学也。智少而不学,必寡。和而不唱,是不教也。智
而不教,功适息。使人夺人衣,罪或轻或重;使人予人酒,义
或厚或薄。
闻,在外者,所不知也 。或曰“在室者之色若是其色”。
是所不智若所智也。犹白若黑也,谁胜?是若其色也。若白者
必白。今也智其色之若白也,故智其白也。夫名以所明正所不
智,不以所不智疑所明。若以尺度所不智长。外,亲智也;室
中,说智也。
以,誖,不可也。之人之言可,是不誖,则是有可也。之
人之言不可,以当,必不审。
惟,谓是霍可,而犹之非夫霍也,谓彼是是也。不可谓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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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23·
毋惟乎其谓。彼犹惟乎其谓,则吾谓不行。彼若不惟其谓,则
不行也。
无,南者有穷则可尽,无穷则不可尽。有穷无穷未可智,
则可尽不可尽未可智。人之盈之否未可智,而人之可尽不可尽
亦未可智。而必人之可尽爱也,誖。人若不盈无穷,则人有穷
也。尽有穷无难。盈无穷,则无穷尽也,尽无穷无难。
不,不智其数,恶智爱民之尽之也?或者遗乎其问也?尽
问人则尽爱其所问,若不智其数而智爱之尽之也,无难。
仁,仁爱也。义,利也。爱利,此也。所爱所利,彼也。
爱利不相为内外,所爱利亦不相为外内。其为仁内也,义外也,
举爱与所利也,是狂举也。若左目出右目入。
学,以为不知学之无益也,故告之也,是。使智学之无益
也,是教也,以学为无益也教,誖。
论诽,诽之可不可,以理之可诽,虽多诽,其诽是也;其
理不可非,虽少诽,非也。今也谓多诽者不可,是犹以长论短。
非诽,非己之诽也。不非诽,非可非也。不可非也,是不
非诽也。
物,甚长甚短,莫长于是,莫短于是,是之是也,非是也
者,莫甚于是。
取,高下以善不善为度,不若山泽。处下善于处上,下所
请上也。
不是,是则是,且是焉。今是之于是,而不之于是,故是
否之是不之,则是而不之焉。今否之于是,而是之于是,故是
与不是之同说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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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24·
卷十一
大取第四十四
天之爱人心,薄于圣人之爱人也;其利人也,厚于圣人之
利人也。大人之爱小人也,薄于小人之爱大人也;其利小人也,
厚于小人之利大人也。以臧为其亲也而爱之,爱其亲也;以臧
为其亲也而利之,非利其亲也。以乐为利其子,而为其子欲之,
爱其子也;以乐为利其子,而为其子求之,非求其子也。
于所体之中,而权轻重之谓权。权非为是也,亦非为非也。
权,正也。断指以存腕,利之中取大,害之中取小也。害之中
取小也,非取害也,取利也。其所取者,人之所执也。遇盗人,
而断指以免身,利也;其遇盗人,害也。断指与断腕,利于天
下相若,无择也。死生利若,非无择也。杀一人以存天下,非
杀一人以利天下也。杀己以存天下,是杀己以利天下。于事为
之中,而权轻重之谓求。求,为之非也。害之中取小,求为义,
非为义也。为暴人语天之为是也,而性,为暴人歌天之为非也。
诸陈执既有所为,而我为之陈执,执之所为,因吾所为也;若
陈执未有所为,而我为之陈执,陈执因吾所为也。暴人为我为
天之以人非为是也,而性。不可正而正之。利之中取大,非不
得已也;害之中取小,不得已也。所未有而取焉,是利之中取
----------------------- 30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墨子 ·125·
大也;于所既有而弃焉,是害之中取小也。
义可厚,厚之;义可薄,薄之,谓伦列。德行、君上、老
长、亲戚,此皆所厚也。为长厚,不为幼薄。亲厚,厚。亲薄,
薄。亲至,薄不至。义,厚亲不称行而顾行。为天下厚禹,为
禹厚也。为天下爱禹,乃为禹之爱人也。厚禹之加于天下,而
厚禹不加于天下。若恶盗之为加于天下,而恶盗不加于天下。
爱人不外己,己在所爱之中。己在所爱,爱加于己。伦列之爱
己,爱人也。圣人恶疾病,不恶危难。正体不动,欲人之利也,
非恶人之害也。圣人不为其室,臧之故,在于臧。圣人不得为
子之事。圣人之法,死亡亲,为天下也。厚亲,分也,以死亡
之,体渴兴利。有厚薄而毋伦列,之兴利为己。
语经:语经也,非白马焉,执驹焉说求之,无说非也。杀
犬之无大,非也。三物必具,然后足以生。
臧之爱己,非为爱己之人也。厚不外己。爱无厚薄,誉己,
非贤也。义,利,不义,害。志功为辩。
有友于秦马,有友于马,也智来者之马也。
爱众世与爱寡世相若。兼爱之有相若。爱尚世与爱后世,
一若今之世人也。鬼,非人也,兄之鬼,兄也。天下之利驩。
圣人有爱而无利,俔日之言也,乃客之言也。天下无人,子墨
子之言也。犹在。
不得已而欲之,非欲之也,专杀臧。非杀臧也。专杀盗,
非杀盗也。
小圜之圜,与大圜之圜同。不至尺之不至也,与不至千里
之不至不异,其不至同者,远近之谓也。是璜也,是玉也。
意楹,非意木也,意是楹之木也。意指之人也,非意人也。
意获也,乃意禽也。志功,不可以相从也。
凡誉爱人,利人也,为其人也。富人,非为其人也。有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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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26·
也以富人。富人也,治人有为鬼焉。为赏誉利一人,非为赏誉
利人也。亦不至无赏誉于人。智亲之一利,未为孝也,亦不至
于智不为己之利于亲也。
智是世之有盗也,尽爱是世。智是室之有盗也,不尽恶是
室也。智其一人之盗也,不尽是二人。虽其一人之盗,苟不智
其所在,尽恶其朋也。
诸圣人所先为,人效名实。实不必名。苟是石也白,败是
石也,尽与白同。是石也唯大,不与大同,是有使谓焉也。以
形貌命者,必智是之某也,焉智某也。不可以形貌命者,唯不
智是之某也,智某可也。诸以居运命者,苟入于其中者,皆是
也,去之,因非也。诸以居运命者,若乡里齐、荆者,皆是。
诸以形貌命者,若山丘室庙者,皆是也。
智与意异。重同,俱同,连同,同类之同,同名之同,同
根之同,丘同,鲋同,是之同,然之同。有非之异,有不然之
异。有其异也,为其同也,为其同也异。一曰乃是而然,二曰
乃是而不然,三曰迁,四曰强。子深其深,浅其浅,益其益,
尊其尊。察次由比因至,优指得,次察声端名,因情得。匹夫
辞恶者,人有以其请得焉。诸所遭执,而欲恶生者,人不必以
其请得焉。
圣人之拊渎也,仁而无利爱,利爱生于虑。昔者之虑也,
非今日之虑也;昔者之爱人也,非今之爱人也。爱获之爱人也,
生于虑获之利,虑获之利,非虑臧之利也,而爱臧之爱人也,
乃爱获之爱人也。去其爱而天下利,弗能去也。昔之知啬,非
今日之知啬也。贵为天子,其利人不厚于匹夫。二子事亲,或
遇孰,或遇凶,其亲也相若。非彼其行益也,非加也。外埶无
能厚吾利者。藉臧也死而天下害,吾持养臧也万倍,吾爱臧也
不加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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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27·
长人之与短人也同,其貌同者也,故同。指之人也与首之
人也异。人之体,非一貌者也,故异。戕剑与挺剑异,剑以形
貌命者也,其形不一,故异。杨木之木与桃木之木也,同。诸
非以举量数命者,取之尽是也。故一指,非一人也,一人之指,
乃是一人也。方之一面,非方也,方木之面,方木也。
夫辞以故生,以理长,以类行也者。立辞而不明于其所生,
妄也。今人非道无所行,唯有强股肱,而不明于道,其困也,
可立而待也。夫辞以类行者也,立辞而不明于其类,则必困矣。
故浸淫之辞,其类在鼓栗。圣人也,为天下也,其类在于追迷。
或寿或卒,其利天下也指若,其类在礜石。一日而百万生,爱
不加厚,其类在恶害。爱上世有厚薄,而爱上世相若,其类在
蛇蚿。爱之相若,择而杀其一人,其类在院下之鼠。小仁与大
仁,行厚相若,其类在申。凡兴利除害也,其类在漏瓮。厚亲
不称行而类行,其类在江上井。不为己之可誉也,其类在猎走。
爱人非为誉也,其类在逆旅。爱人之亲若爱其亲,其类在官苟。
兼爱相若,一爱相若,一爱相若,其类在死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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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28·
小取第四十五
夫辩者,将以明是非之分,审治乱之纪,明同异之处,察
名实之理,处利害,决嫌疑。焉摹略万物之然,论求群言之比,
以名举实,以辞抒意,以说出故,以类取,以类予。有诸己不
非诸人,无诸己不求诸人。或也者,不尽也。假者,今不然也。
效者,为之法也;所效者,所以为之法也。故中效,则是也;
不中效,则非也,此效也。辟也者,举也物而以明之也。侔也
者,比辞而俱行也。援也者,曰子然,我奚独不可以然也?推
也者,以其所不取之,同于其所取者,予之也。是犹谓也者同
也,吾岂谓也者异也。夫物有以同而不,率遂同。辞侔之也,
有所至而止。其然也,有所以然也。其然也同,其所以然不必
同。其取之也,有所以取之。其取之也同,其所以取之不必同。
是故辟、侔、援、推之辞,行而异,转而诡,远而失,流而离
本,则不可不审也,不可常用也。故言多方,殊类异故,则不
可偏观也。
夫物或乃是而然,或是而不然。或一周而一不周,或一是
而一非也,不可常用也。故言多方,殊类异故,则不可偏观也。
白马,马也,乘白马,乘马也。骊马,马也,乘骊马,乘马也。
获,人也,爱获,爱人也。臧,人也,爱臧,爱人也。此乃是
而然者也。获之亲,人也,获事其亲,非事人也。其弟美人也,
爱弟,非爱美人也。车,木也,乘车,非乘木也。船,木也,
入船,非入木也。盗人,人也,多盗,非多人也;无盗,非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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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29·
人也。奚以明之?恶多盗,非恶多人也;欲无盗,非欲无人也。
世相与共是之。若若是,则虽盗人也,爱盗非爱人也,不爱盗
非不爱人也,杀盗人非杀人也,无难矣。此与彼同类,世有彼
而不自非也,墨者有此而非之,无他故焉,所谓内胶外闭,与
心毋空乎,内胶而不解也。此乃是而不然者也。
夫且读书,非读书也,好读书,好书也。且斗鸡,非斗鸡
也,好斗鸡,好鸡也。且入井,非入井也,止且入井,止入井
也。且出门,非出门也,止且出门,止出门也。若若是,且夭,
非夭也,寿夭也。有命,非命也。非执有命,非命也。无难矣。
此与彼同类,世有彼而不自非也,墨者有此而众非之,无也故
焉,所谓内胶外闭,与心毋空乎,内胶而不解也。此乃是而不
然者也。爱人,待周爱人,而后为爱人。不爱人,不待周不爱
人,不周爱,因为不爱人矣。乘马,不待周乘马,然后为乘马
也。有乘于马,因为乘马矣。逮至不乘马,待周不乘马,而后
为不乘马。此一周而一不周者也。
居于国,则为居国,有一宅于国,而不为有国。桃之实,
桃也。棘之实,非棘也。问人之病,问人也;恶人之病,非恶
人也。人之鬼,非人也;兄之鬼,兄也。祭人之鬼,非祭人也;
祭兄之鬼,乃祭兄也。之马之目眇,则谓之马眇;之马之目大,
而不谓之马大。之牛之毛黄,则谓之牛黄;之牛之毛众,而不
谓之牛众。一马,马也,二马,马也。马四足者,一马而四足
也,非两马而四足也。马或白者,二马而或白也,非一马而或
白。此乃一是而一非者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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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30·
耕柱第四十六
子墨子怒耕柱子,耕柱子曰 :“我毋俞于人乎?”子墨子
曰:“我将上大行,驾骥与羊,子将谁驱?”耕柱子曰:“将
驱骥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何故驱骥也?”耕柱子曰 :“骥足以
责。”子墨子曰:“我亦以子为足以责。”
巫马子谓子墨子曰 :“鬼神孰与圣人明智?”子墨子曰:
“鬼神之明智于圣人,犹聪耳明目之与聋瞽也 。昔者夏后开
使蜚廉折金于山川,而陶铸之于昆吾;是使翁难雉乙卜于白若
之龟,曰 :‘鼎成三足而方’,不炊而自烹,不举而自臧,不
迁而自行,以祭于昆吾之虚,上乡 ’!乙又言兆之由曰:‘飨
矣!逢逢白云,一南一北,一西一东,九鼎既成,迁于三国。
‘夏后氏失之,殷人受之;殷人失之,周人受之。夏后、殷、
周之相受也。数百岁矣。使圣人聚其良臣与其桀相而谋,岂能
智数百岁之后哉!而鬼神智之。是故曰,鬼神之明智于圣人也,
犹聪耳明目之与聋瞽也。”
治徒娱、县子硕问于子墨子曰 :“为义孰为大务?”子墨
子曰 :“譬若筑墙然,能筑者筑,能实壤者实壤,能欣者欣,
然后墙成也。为义犹是也。能谈辩者谈辩,能说书者说书,能
从事者从事,然后义事成也。”
巫马子谓子墨子曰 :“子兼爱天下,未云利也;我不爱天
下,未云贼也。功皆未至,子何独自是而非我哉?”子墨子曰
:“今有燎者于此,一人奉水将灌之,一人掺火将益之,功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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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31·
未至,子何贵于二人?”巫马子曰 :“我是彼奉水者之意,而
非夫掺火者之意。”子墨子曰:“吾亦是吾意,而非子之意也。”
子墨子游荆耕柱子于楚,二三子过之,食之三升,客之不
厚。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 :“耕柱子处楚无益矣。二三子过之,
食之三升,客之不厚。”子墨子曰:“未可智也。”毋几何而遗
十金于子墨子,曰 :“后生不敢死,有十金于此,愿夫子之用
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果未可智也。”
巫马子谓子墨子曰 :“子之为义也,人不见而耶,鬼而不
见而富,而子为之,有狂疾 !”子墨子曰:“今使子有二臣于
此,其一人者见子从事,不见子则不从事;其一人者见子亦从
事,不见子亦从事,子谁贵于此二人?”巫马子曰 :“我贵其
见我亦从事,不见我亦从事者 。”子墨子曰:“然则,是子亦
贵有狂疾也。”
子夏子徒问于子墨子曰 :“君子有斗乎?”子墨子曰:
“君子无斗。”子夏之徒曰:“狗豨犹有斗,恶有士而无斗矣
?”子墨子曰:“伤矣哉!言则称于汤文,行则譬于狗豨,伤
矣哉!”
巫马子谓子墨子曰 :“舍今之人而誉先王,是誉槁骨也。
譬若匠人然,智槁木也,而不智生木 。”子墨子曰:“天下之
所以生者,以先王之道教也。今誉先王,是誉天下之所以生也。
可誉而不誉,非仁也 。”子墨子曰:“和氏之璧,隋侯之珠,
三棘六异,此诸侯之所谓良宝也。可以富国家,众人民,治刑
政,安社稷乎?曰不可。所谓贵良宝者,为其可以利也。而和
氏之璧、隋侯之珠、三棘六异不可以利人,是非天下之良宝也。
今用义为政于国家,人民必众,刑政必治,社稷必安。所为贵
良宝者,可以利民也,而义可以利人,故曰,义天下之良宝
也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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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32·
叶公子高问政于仲尼曰 :“善为政者若之何 ?”仲尼对
曰:“善为政者,远者近之,而旧者新之。”子墨子闻之曰:
“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,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。叶公子高岂
不知善为政者之远者近也,而旧者新是哉?问所以为之若之何
也。不以人之所不智告人,以所智告之,故叶公子高未得其问
也,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。”
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 :“大国之攻小国,譬犹童子之为马
也。童子之为马,足用而劳。今大国之攻小国也,攻者农夫不
得耕,妇人不得织,以守为事;攻人者,亦农夫不得耕,妇人
不得织,以攻为事。故大国之攻小国也,譬犹童子之为马也。
“
子墨子曰 :“言足以复行者,常之;不足以举行者,勿常。
不足以举行而常之,是荡囗也。”
子墨子使管黔敖游高石子于卫,卫君致禄甚厚,设之于卿。
高石子三朝必尽言,而言无行者。去而之齐,见子墨子曰 :“
卫君以夫子之故,致禄甚厚,设我于卿。石三朝必尽言,而言
无行,是以去之也。卫君无乃以石为狂乎?”子墨子曰 :“去
之苟道,受狂何伤!古者周公旦非关叔,辞三公东处于商盖,
人皆谓之狂。后世称其德,扬其名,至今不息。且翟闻之为义
非避毁就誉,去之苟道,受狂何伤 !”高石子曰:“石去之,
焉敢不道也。昔者夫子有言曰 :‘天下无道,仁士不处厚焉。
‘今卫君无道,而贪其禄爵,则是我为苟啖人食也。”子墨子
说,而召子禽子曰 :“姑听此乎!夫倍义而乡禄者,我常闻之
矣。倍禄而乡义者,于高石子焉见之也。”
子墨子曰 :“世俗之君子,贫而谓之富,则怒,无义而谓
之有义,则喜。岂不悖哉!”
公孟子曰 :“先人有则三而已矣。”子墨子曰:“孰先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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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33·
而曰有则三而已矣?子未智人之先有。”
后生有反子墨子而反者 ,“我岂有罪哉?吾反后”。子墨
子曰 :“是犹三军北,失后之人求赏也。”
公孟子曰 :“君子不作,术而已。”子墨子曰:“不然,
人之其不君子者,古之善者不诛,今也善者不作。其次不君子
者,古之善者不遂,己有善则作之,欲善之自己出也。今诛而
不作,是无所异于不好遂而作者矣。吾以为古之善者则诛之,
今之善者则作之,欲善之益多也。”
巫马子谓子墨子曰 :“我与子异,我不能兼爱。我爱邹人
于越人,爱鲁人于邹人,爱我乡人于鲁人,爱我家人于乡人,
爱我亲于我家人,爱我身于吾亲,以为近我也。击我则疾,击
彼则不疾于我,我何故疾者之不拂,而不疾者之拂?故有我有
杀彼以我,无杀我以利 。”子墨子曰:“子之义将匿邪,意将
以告人乎?”巫马子曰:“我何故匿我义?吾将以告人。”子
墨子曰 :“然则,一人说子,一人欲杀子以利己;十人说子,
十人欲杀子以利己;天下说子,天下欲杀子以利己。一人不说
子,一人欲杀子,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;十人不说子,十人欲
杀子,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;天下不说子,天下欲杀子,以子
为施不祥言者也。说子亦欲杀子,不说子亦欲杀子,是所谓经
者口也,杀常之身者也 。”子墨子曰:“子之言恶利也?若无
所利而不言,是荡口也。”
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 :“今有一人于此,羊牛犓豢,维人
但割而和之,食之不可胜食也。见人之作饼,则还然窃之,曰:
‘舍余食。’不知日月安不足乎,其有窃疾乎?”鲁阳文君曰
:“有窃疾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楚四竟之田,旷芜而不可胜辟,
呼虚数千,不可胜,见宋、郑之闲邑,则还然窃之,此与彼异
乎?”鲁阳文君曰 :“是犹彼也,实有窃疾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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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34·
子墨子曰 :“季孙绍与孟伯常治鲁国之政,不能相信,而
祝于丛社,曰 :‘苟使我和。’是犹弇其目,而祝于丛社曰:
‘苟使我皆视’。岂不缪哉!”
子墨子谓骆滑牦曰 :“吾闻子好勇。”骆滑牦曰:“然,
我闻其乡有勇士焉,吾必从而杀之 。”子墨子曰:“天下莫不
欲与其所好,度其所恶。今子闻其乡有勇士焉,必从而杀之,
是非好勇也,是恶勇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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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35·
卷十二
贵义第四十七
子墨子曰 :“万事莫贵于义。今谓人曰:‘予子冠履,而
断子之手足,子为之乎?’必不为,何故?则冠履不若手足之
贵也。又曰 :‘予子天下而杀子之身,子为之乎?’必不为,
何故?则天下不若身之贵也。争一言以相杀,是贵义于其身也。
故曰,万事莫贵于义也。
子墨子自鲁即齐,过故人,谓子墨子曰 :“今天下莫为义,
子独自苦而为义,子不若已 。”子墨子曰:“今有人于此,有
子十人,一人耕而九人处,则耕者不可以不益急矣。何故?则
食者众,而耕者寡也。今天下莫为义,则子如劝我者也,何故
止我?”子墨子南游于楚,见楚献惠王,献惠王以老辞,使穆
贺见子墨子。子墨子说穆贺,穆贺大说,谓子墨子曰 :“子之
言则成善矣!而君王,天下之大王也,毋乃曰‘贱人之所为 ’,
而不用乎?”子墨子曰 :“唯其可行。譬若药然,天子食之以
顺其疾,岂曰‘一草之本’而不食哉?今农夫入其税于大人,
大人为酒醴粢盛以祭上帝鬼神,岂曰‘贱人之所为’而不享哉
?故虽贱人也,上比之农,下比之药,曾不若一草之本乎?且
主君亦尝闻汤之说乎?昔者,汤将往见伊尹,令彭氏之子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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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36·
彭氏之子半道而问曰 :‘君将何之?’汤曰:‘将往见伊尹。
‘彭氏之子曰:‘伊尹,天下之贱人也。若君欲见之,亦令召
问焉,彼受赐矣。’汤曰:‘非女所知也。今有药此,食之则
耳加聪,目加明,则吾必说而强食之。今夫伊尹之于我国也,
譬之良医善药也。而子不欲我见伊尹,是子不欲吾善也 。’因
下彭氏之子,不使御。彼苟然,然后可也”。
子墨子曰 :“凡言凡动,利于天鬼百姓者为之;凡言凡动,
害于天鬼百姓者舍之;凡言凡动,合于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
者为之;凡言凡动,合于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者舍之。”
子墨子曰 :“言足以迁行者,常之;不足以迁行者,勿常。
不足以迁行而常之,是荡口也。
子墨子曰 :“必去六辟。嘿则思,言则诲,动则事,使三
者代御,必为圣人。必去喜,去怒,去乐,去悲,去爱,而用
仁义。手足口鼻耳,从事于义,必为圣人。”
子墨子谓二三子曰 :“为义而不能,必无排其道。譬若匠
人之斲而不能,无排其绳。”
子墨子曰 :“世之君子,使之为一犬一彘之宰,不能则辞
之;使为一国之相,不能而为之。岂不悖哉!”
子墨子曰 :“今瞽曰:‘钜者白也,黔者黑也。’虽明目
者无以易之。兼白黑,使瞽取焉,不能知也。故我曰瞽不知白
黑者,非以其名也,以其取也。今天下之君子之名仁也,虽禹
汤无以易之。兼仁与不仁,而使天下之君子取焉,不能知也。
故我曰天下之君子不知仁者,非以其名也,亦以其取也。”
子墨子曰 :“今士之用身,不若商人之用一布之慎也。商
人用一布布,不敢继苟而雠焉,必择良者。今士之用身则不然,
意之所欲则为之,厚者入刑罚,薄者被毁丑,则士之用身不若
商人之用一布之慎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世之君子欲其义之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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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37·
而助之修其身则愠,是犹欲其墙之成,而人助之筑则愠也,岂
不悖哉!”
子墨子曰 :“古之圣王,欲传其道于后世,是故书之竹帛,
镂之金石,传遗后世子孙,欲后世子孙法之也。今闻先王之遗
而不为,是废先王之传也。”子墨子南游使卫,关中载书甚多,
弦唐子见而怪之,曰 :“吾夫子教公尚过曰:‘揣曲直而已。
‘今夫子载书甚多,何有也?”子墨子曰:“昔者周公旦朝读
书百篇,夕见漆十士。故周公旦佐相天子,其修至于今。翟上
无君上之事,下无耕农之难,吾安敢废此?翟闻之 :‘同归之
物,信有误者 。’然而民听不钧,是以书多也。今若过之心者,
数逆于精微,同归之物,既已知其要矣,是以不教以书也。而
子何怪焉?”
子墨子谓公良桓子曰 :“卫,小国也,处于齐、晋之闲,
犹贫家之处于富家之闲也。贫家而学富家之衣食多用,则速亡
必矣。今简子之家,饰车数百乘,马食菽粟者数百匹,妇人衣
文绣者数百人,吾取饰车、食马之费,与绣衣之财以畜士,必
千人有余。若有患难,则使百人处于前,数百于后,与妇人数
百人处前后,孰安?吾以为不若畜士之安也。”
子墨子仕人于卫,所仕者至而反。子墨子曰 :“何故反?
“对曰:“与我言而不当。曰‘待女以千盆。’授我五百盆,
故去之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授子过千盆,则子去之乎?”对曰
:“不去。”子墨子曰:“然则,非为其不审也,为其寡也。”
子墨子曰 :“世俗之君子,视义士不若负粟者。今有人于
此,负粟息于路侧,欲起而不能,君子见之,无长少贵贱,必
起之。何故也?曰义也。今为义之君子,奉承先王之道以语之,
纵不说而行,又从而非毁之。则是世俗之君子之视义士也,不
若视负粟者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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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38·
子墨子曰 :“商人之四方,市贾信徙,虽有关梁之难,盗
贼之危,必为之。今士坐而言义,无关梁之难,盗贼之危,此
为信徙,不可胜计,然而不为。则士之计利不若商人之察也。
“子墨子北之齐,遇日者。日者曰:“帝以今日杀黑龙于北方,
而先生之色黑,不可以北。”子墨子不听,遂北,至淄水,不
遂而反焉。日者曰 :“我谓先生不可以北。”子墨子曰:“南
之人不得北,北之人不得南,其色有黑者有白者,何故皆不遂
也?且帝以甲乙杀青龙于东方,以丙丁杀赤龙于南方,以庚辛
杀白龙于西方,以壬癸杀黑龙于北方,若用子之言,则是禁天
下之行者也。是围心而虚天下也,子之言不可用也。”
子墨子曰 :“吾言足用矣,舍言革思者,是犹舍获而拾粟
也。以其言非吾言者,是犹以卵投石也,尽天下之卵,其石犹
是也,不可毁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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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39·
公孟第四十八
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:“君子共己以待,问焉则言,不问焉
则止。譬若钟然,扣则鸣,不扣则不鸣 。”子墨子曰:“是言
有三物焉,子乃今知其一身也,又未知其所谓也。若大人行淫
暴于国家,进而谏,则谓之不逊,因左右而献谏,则谓之言议。
此君子之所疑惑也。若大人为政,将因于国家之难,譬若机之
将发也然,君子之必以谏,然而大人之利,若此者,虽不扣必
鸣者也。若大人举不义之异行,虽得大巧之经,可行于军旅之
事,欲攻伐无罪之国,有之也,君得之,则必用之矣。以广辟
土地,着税伪材,出必见辱,所攻者不利,而攻者亦不利,是
两不利也。若此者,虽不扣必鸣者也。且子曰 :‘君子共己待,
问焉则言,不问焉则止,譬若钟然,扣则鸣,不扣则不鸣。’
今未有扣,子而言,是子之谓不扣而鸣邪?是子之所谓非君子
邪?”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:“实为善人,孰不知?譬若良玉,
处而不出有余糈。譬若美女,处而不出,人争求之。行而自衒,
人莫之取也。今子遍从人而说之,何其劳也?”子墨子曰 :“
今夫世乱,求美女者众,美女虽不出,人多求之;今求善者寡,
不强说人,人莫之知也。且有二生,于此善筮。一行为人筮者,
一处而不出者。行为人筮者与处而不出者,其糈孰多?”公孟
子曰 :“行为人筮者其糈多。”子墨子曰:“仁义钧。行说人
者,其功善亦多,何故不行说人也!”
公孟子戴章甫,搢忽,儒服,而以见子墨子曰 :“君子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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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40·
然后行乎?其行然后服乎?”子墨子曰 :“行不在服。”公孟
子曰 :“何以知其然也?”子墨子曰:“昔者,齐桓公高冠博
带,金剑木盾,以治其国,其国治。昔者,晋文公大布之衣,
牂羊之裘,韦以带剑,以治其国,其国治。昔者,楚庄王鲜冠
组缨,缝衣博袍,以治其国,其国治。昔者,越王句践剪发文
身,以治其国,其国治。此四君者,其服不同,其行犹一也。
翟以是知行之不在服也。”公孟子曰:“善!吾闻之曰‘宿善
者不祥 ’,请舍忽,易章甫,复见夫子可乎?”子墨子曰 :“
请因以相见也。若必将舍忽、易章甫,而后相见,然则行果在
服也。”
公孟子曰 :“君子必古言服,然后仁。”子墨子曰:“昔
者,商王纣,卿士费仲,为天下之暴人,箕子、微子为天下之
圣人,此同言而或仁不仁也。周公旦为天下之圣人,关叔为天
下之暴人,此同服或仁或不仁。然则不在古服与古言矣。且子
法周而未法夏也,子之古非古也。”
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:“昔者圣王之列也,上圣立为天子,
其次立为卿、大夫,今孔子博于诗、书,察于礼乐,详于万物,
若使孔子当圣王,则岂不以孔子为天子哉?”子墨子曰 :“夫
知者,必尊天事鬼,爱人节用,合焉为知矣。今子曰 :‘孔子
博于诗书,察于礼乐,详于万物 ’,而曰可以为天子,是数人
之齿,而以为富。”
公孟子曰 :“贫富寿夭,齰然在天 ,不可损益。”又曰:
“君子必学。”子墨子曰:“教人学而执有命,是犹命人葆而
去亓冠也。”
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:“有义不义,无祥不祥。”子墨子曰
:“古圣王皆以鬼神为神明,而为祸福,执有祥不祥,是以政
治而国安也。自桀纣以下,皆以鬼神为不神明,不能为祸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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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41·
执无祥不祥,是以政乱而国危也。故先王之书,子亦有之曰:
‘亓傲也,出于子,不祥 。’此言为不善之有罚,为善之有
赏。“
子墨子谓公孟子曰 :“丧礼,君与父母、妻、后子死,三
年丧服,伯父、叔父、兄弟期,族人五月,姑、姊、舅、甥皆
有数月之丧。或以不丧之闲,诵诗三百,弦诗三百,歌诗三百,
舞诗三百。若用子之言,则君子何日以听治?庶人何日以从事
?”公孟子曰:“国乱则治之,国治则为礼乐。国治则从事,
国富则为礼乐。子墨子曰:“国之治。治之废,则国之治亦废。
国之富也,从事,故富也。从事废,则国之富亦废。故虽治国,
劝之无餍,然后可也。今子曰 :‘国治,则为礼乐,乱则治之
‘,是譬犹噎而穿井也,死而求医也。古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,
薾为声乐,不顾其民,是以身为刑僇,国为戾虚者,皆从此道
也。”
公孟子曰 :“无鬼神。”又曰:“君子必学祭祀。”子墨子
曰:“执无鬼而学祭礼,是犹无客而学客礼也,是犹无鱼而为
鱼网也。”
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:“子以三年之丧为非,子之三日之丧
亦非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子以三年之丧非三日之丧,是犹裸谓
撅者不恭也。”
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:“知有贤于人,则可谓知乎?”子墨
子曰 :“愚之知有以贤于人,而愚岂可谓知矣哉?”公孟子曰
:“三年之丧,学吾之慕父母。”子墨子曰:“夫婴儿子之知,
独慕父母而已。父母不可得也,然号而不止,此亓故何也?即
愚之至也。然则儒者之知,岂有以贤于婴儿子哉?”子墨子曰
:“问于儒者:‘何故为乐?’曰:‘乐以为乐也。’”子墨
子曰 :“子未我应也。今我问曰:‘何故为室?’曰:‘冬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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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42·
寒焉,夏避暑焉,室以为男女之别也 。’则子告我为室之故矣。
今我问曰 :‘何故为乐?’曰:‘乐以为乐也。’是犹曰‘何
故为室 ’?曰‘室以为室也’。”子墨子谓程子曰:“儒之道
足以丧天下者,四政焉。儒以天为不明,以鬼为不神,天鬼不
说,此足以丧天下。又厚葬久丧,重为棺椁,多为衣衾,送死
若徙,三年哭泣,扶后起,杖后行,耳无闻,目无见,此足以
丧天下。又弦歌鼓舞,习为声乐,此足以丧天下。又以命为有,
贫富寿夭,治乱安危有极矣,不可损益也,为上者行之,必不
听治矣;为下者行之,必不从事矣,此足以丧天下 。”程子曰
:“甚矣!先生之毁儒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儒固无此若四政
者,而我言之,则是毁也。今儒固有此四政者,而我言之,则
非毁也,告闻也。”程子无辞而出。子墨子曰:“迷之!”反,
后坐,进复曰 :“乡者先生之言有可闻者焉,若先生之言,则
是不誉禹,不毁桀纣也。”子墨子曰:“不然,夫应孰辞,称
议而为之,敏也。厚攻则厚吾,薄攻则薄吾。应孰辞而称议,
是犹荷辕而击蛾也。”
子墨子与程子辩,称于孔子。程子曰 :“非儒,何故称于
孔子也?”子墨子曰 :“是亦当而不可易者也。今鸟闻热旱之
忧则高,鱼闻热旱之忧则下,当此虽禹汤为之谋,必不能易矣。
鸟鱼可谓愚矣,禹汤犹云因焉。今翟曾无称于孔子乎?”
有游于子墨子之门者,身体强良,思虑徇通,欲使随而学。
子墨子曰 :“姑学乎,吾将仕子。”劝于善言而学 。其年,而
责仕于子墨子。子墨子曰 :“不仕子,子亦闻夫鲁语乎?鲁有
昆弟五人者,亓父死,亓长子嗜酒而不葬,亓四弟曰:‘子与
我葬,当为子沽酒 。’劝于善言而葬。已葬,而责酒于其四弟。
四弟曰:‘吾末予子酒矣,子葬子父,我葬吾父,岂独吾父哉
?子不葬,则人将笑子,故劝子葬也。’今子为义,我亦为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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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43·
岂独我义也哉?子不学,则人将笑子,故劝子于学。”
有游于子墨子之门者,子墨子曰 :“盍学乎?”对曰:“
吾族人无学者。”子墨子曰:“不然,夫好美者,岂曰吾族人
莫之好,故不好哉?夫欲富贵者,岂曰我族人莫之欲,故不欲
哉?好美、欲富贵者,不视人犹强为之。夫义,天下之大器也,
何以视人必强为之?”
有游于子墨子之门者 ,谓子墨子曰 :“先生以鬼神为明
知,能为祸人哉福?为善者富之,为暴者祸之。今吾事先生久
矣,而福不至,意者先生之言有不善乎?鬼神不明乎?我何故
不得福也?”子墨子曰 :“虽子不得福,吾言何遽不善?而鬼
神何遽不明 ?子亦闻乎匿徒之刑之有刑乎?”对曰:“未之
得闻也 。”子墨子曰:“今有人于此,什子,子能什誉之,而
一自誉乎?”对曰 :“不能。”“有人于此,百子,子能终身
誉亓善,而子无一乎?”对曰 :“不能。”子墨子曰:“匿一
人者犹有罪 ,今子所匿者若此亓多,将有厚罪者也,何福之
求?”
子墨子有疾,跌鼻进而问曰:先生以鬼神为明,能为祸福,
为善者赏之,为不善者罚之。今先生圣人也,何故有疾?意者
先生之言有不善乎 ?鬼神不明知乎?”子墨子曰:“虽使我
有病,何遽不明?人之所得于病者多方,有得之寒暑,有得之
劳苦,百门而闭一门焉,则盗何遽无从入?”
二三子有复于子墨子学射者,子墨子曰 :“不可,夫知者
必量亓力所能至而从事焉,国士战且扶人,犹不可及也。今子
非国士也,岂能成学又成射哉?”
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 :“告子曰:‘言义而行甚恶。’请
弃之。”子墨子曰:“不可,称我言以毁我行,愈于亡。有人
于此,翟甚不仁,尊天、事鬼、爱人,甚不仁,犹愈于亡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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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44·
今告子言谈甚辩,言仁义而不吾毁,告子毁,犹愈亡也。”
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 :“告子胜为仁。”子墨子曰:“未
必然也!告子为仁,譬犹跂以为长,隐以为广,不可久也。”
告子谓子墨子曰 :“我治国为政。”子墨子曰:“政者,
口言之,身必行之。今子口言之,而身不行,是子之身乱也。
子不能治子之身,恶能治国政?子姑亡,子之身乱之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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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45·
卷十三
鲁问第四十九
鲁君谓子墨子曰 :“吾恐齐之攻我也,可救乎?”子墨子
曰:“可。昔者,三代之圣王禹汤文武,百里之诸侯也,说忠
行义,取天下。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,雠怨行暴,失天下。吾
愿主君,之上者尊天事鬼,下者爱利百姓,厚为皮币,卑辞令,
亟遍礼四邻诸侯,驱国而以事齐,患可救也,非此,顾无可为
者。”
齐将伐鲁,子墨子谓项子牛曰 :“伐鲁,齐之大过也。昔
者,吴王东伐越,栖诸会稽,西伐楚,葆昭王于随。北伐齐,
取国子以归于吴。诸侯报其雠,百姓苦其劳,而弗为用,是以
国为虚戾,身为刑戮也。昔者,智伯伐范氏与中行氏,兼三晋
之地,诸侯报其雠,百姓苦其劳,而弗为用,是以国为虚戾,
身为刑戮用是也。故大国之攻小国也,是交相贼也,过必反于
国。”子墨子见齐大王曰:“今有刀于此,试之人头,倅然断
之,可谓利乎?”大王曰 :“利。”子墨子曰:“多试之人头,
倅然断之,可谓利乎?”大王曰 :“利。”子墨子曰:“刀则
利矣,孰将受其不祥?”大王曰 :“刀受其利,试者受其不祥。
“子墨子曰:“并国覆军,贼杀百姓,孰将受其不祥?”大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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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46·
俯仰而思之曰 :“我受其不祥。”
鲁阳文君将攻郑,子墨子闻而止之,谓阳文君曰 :“今使
鲁四境之内,大都攻其小都,大家伐其小家,杀其人民,取其
牛马狗豕布帛米粟货财,则何若?”鲁阳文君曰 :“鲁四境之
内,皆寡人之臣也。今大都攻其小都,大家伐其小家,夺之货
财,则寡人必将厚罚之 。”子墨子曰:“夫天之兼有天下也,
亦犹君之有四境之内也。今举兵将以攻郑,天诛亓不至乎?”
鲁阳文君曰 :“先生何止我攻郑也?我攻郑,顺于天之志。郑
人三世杀其父,天加诛焉,使三年不全 。我将助天诛也。”子
墨子曰 :“郑人三世杀其父而天加诛焉,使三年不全。天诛足
矣,今又举兵将以攻郑,曰‘吾攻郑也,顺于天之志 ’。譬有
人于此,其子强梁不材,故其父笞之,其邻家之父举木而击之,
曰:‘吾击之也,顺于其父之志’,则岂不悖哉?”
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 :“攻其邻国,杀其民人,取其牛马、
粟米、货财,则书之于竹帛,镂之于金石,以为铭于钟鼎,传
遗后世子孙曰 :‘莫若我多。’今贱人也,亦攻其邻家,杀其
人民,取其狗豕食粮衣裘,亦书之竹帛,以为铭于席豆,以遗
后世子孙曰 :‘莫若我多。’亓可乎?”鲁阳文君曰:“然吾
以子之言观之,则天下之所谓可者,未必然也。”
子墨子为鲁阳文君曰 :“世俗之君子,皆知小物而不知大
物。今有人于此,窃一犬一彘则谓之不仁,窃一国一都则以为
义。譬犹小视白谓之白,大视白则谓之黑。是故世俗之君子,
知小物而不知大物者,此若言之谓也。”
鲁阳文君语子墨子曰 :“楚之南有啖人之国者桥,其国之
长子生,则鲜而食之,谓之宜弟。美,则以遗其君,君喜则赏
其父。岂不恶俗哉?”子墨子曰:“虽中国之俗,亦犹是也。
杀其父而赏其子,何以异食其子而赏其父者哉?苟不用仁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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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47·
何以非夷人食其子也?”
鲁君之嬖人死,鲁君为之诔,鲁人因说而用之。子墨子闻
之曰 :“诔者,道死人之志也,今因说而用之,是犹以来首从
服也。”鲁阳文君谓子墨子曰:“有语我以忠臣者,令之俯则
俯,令之仰则仰,处则静,呼则应,可谓忠臣乎?”子墨子曰
:“令之俯则俯,令之仰则仰,是似景也。处则静,呼则应,
是似响也。君将何得于景与响哉?若以翟之所谓忠臣者,上有
过则微之以谏,己有善,则访之上,而无敢以告。外匡其邪,
而入其善,尚同而无下比,是以美善在上,而怨雠在下,安乐
在上,而忧戚在臣。此翟之所谓忠臣者也 。”鲁君谓子墨子曰
:“我有二子,一人者好学,一人者好分人财,孰以为太子而
可?”子墨子曰 :“未可知也,或所为赏与为是也。魡者之恭,
非为鱼赐也;饵鼠以虫,非爱之也。吾愿主君之合其志功而观
焉。”
鲁人有因子墨子而学其子者,其子战而死,其父让子墨子。
子墨子曰:子欲学子之子,今学成矣,战而死,而子愠,而犹
欲粜,粜雠,则愠也。岂不费哉?”鲁之南鄙人,有吴虑者,
冬陶夏耕,自比于舜。子墨子闻而见之。吴虑谓子墨子“义耳
义耳,焉用言之哉?”子墨子曰 :“子之所谓义者,亦有力以
劳人,有财以分人乎?”吴虑曰 :“有。”子墨子曰:“翟尝
计之矣。翟虑耕而食天下之人矣,盛,然后当一农之耕,分诸
天下,不能人得一升粟。籍而以为得一升粟,其不能饱天下之
饥者,既可睹矣。翟虑织而衣天下之人矣,盛,然后当一妇人
之织,分诸天下,不能人得尺布。籍而以为得尺布,其不能暖
天下之寒者,既可睹矣。翟虑被坚执锐救诸侯之患,盛,然后
当一夫之战,一夫之战其不御三军,既可睹矣。翟以为不若诵
先王之道,而求其说,通圣人之言,而察其辞,上说王公大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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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48·
次匹夫徒步之士。王公大人用吾言,国必治;匹夫徒步之士用
吾言,行必修。故翟以为虽不耕而食饥,不织而衣寒,功贤于
耕而食之、织而衣之者也。故翟以为虽不耕织乎,而功贤于耕
织也。”吴虑谓子墨子曰:“义耳义耳,焉用言之哉?”子墨
子曰 :“籍设而天下不知耕,教人耕,与不教人耕而独耕者,
其功孰多?”吴虑曰 :“教人耕者其功多。”子墨子曰:“籍
设而攻不义之国,鼓而使众进战,与不鼓而使众进战,而独进
战者,其功孰多?”吴虑曰 :“鼓而进众者其功多。”子墨子
曰:“天下匹夫徒步之士,少知义而教天下以义者,功亦多,
何故弗言也?若得鼓而进于义,则吾义岂不益进哉?”
子墨子游公尚过于越。公尚过说越王,越王大说,谓公尚
过曰 :“先生苟能使子墨子于越而教寡人,请裂故吴之地,方
五百里,以封子墨子。”公尚过许诺。遂为公尚过束车五十乘,
以迎子墨子于鲁,曰 :“吾以夫子之道说越王,越王大说,谓
过曰,苟能使子墨子至于越,而教寡人,请裂故吴之地,方五
百里,以封子 。”子墨子谓公尚过曰:“子观越王之志何若?
意越王将听吾言,用我道,则翟将往,量腹而食,度身而衣,
自比于群臣,奚能以封为哉?抑越不听吾言,不用吾道,而吾
往焉,则是我以义粜也。钧之粜,亦于中国耳,何必于越哉?
“
子墨子游,魏越曰 :“既得见四方之君子,则将先语?”
子墨子曰 :“凡入国,必择务而从事焉。国家昏乱,则语之尚
贤、尚同;国家贫,则语之节用、节葬;国家说音湛湎,则语
之非乐、非命;国家遥僻无礼,则语之尊天、事鬼;国家务夺
侵凌,即语之兼爱、非攻,故曰择务而从事焉。”
子墨子出曹公子而于宋三年而反,睹子墨子曰 :“始吾游
于子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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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49·
门,短褐之衣,藜藿之羹,朝得之,则夕弗得,祭祀鬼神。今
而以夫
子之教,家厚于始也。有家厚,谨祭祀鬼神。然而人徒多死,
六畜不蕃,身湛于病,吾未知夫子之道之可用也 。”子墨子曰
:“不然!夫鬼神之所欲于人者多,欲人之处高爵禄则以让贤
也,多财则以分贫也。夫鬼神岂唯攫黍拑肺之为欲哉?今子处
高爵禄而不以让贤,一不祥也;多财而不以分贫,二不祥也。
今子事鬼神唯祭而已矣,而曰 :‘病何自至哉?’是犹百门而
闭一门焉,曰‘盗何从入?’若是而求福于有怪之鬼,岂可哉
?”
鲁祝以一豚祭,而求百福于鬼神。子墨子闻之曰 :“是不
可,今施人薄而望人厚,则人唯恐其有赐于己也。今以一豚祭,
而求百福于鬼神,唯恐其以牛羊祀也。古者圣王事鬼神,祭而
已矣。今以豚祭而求百福,则其富不如其贫也。”
彭轻生子曰 :“往者可知,来者不可知。”子墨子曰:“籍
设而亲在百里之外,则遇难焉 ,期以一日也,及之则生,不
及则死。今有固车良马于此,又有奴马四隅之轮于此,使子择
焉,子将何乘?对曰 :“乘良马固车,可以速至。”子墨子曰
:“焉在矣来!”
孟山誉王子闾曰 :“昔白公之祸,执王子闾斧钺钩要,直
兵当心,谓之曰 :‘为王则生,不为王则死。’王子闾曰:‘
何其侮我也!杀我亲而喜我以楚国,我得天下而不义,不为也,
又况于楚国乎?’遂而不为。王子闾岂不仁哉?”子墨子曰:
“难则难矣,然而未仁也。若以王为无道,则何故不受而治也
?若以白公为不义,何故不受王,诛白公然而反王?故曰难则
难矣,然而未仁也。”
子墨子使胜绰事项子牛。项子牛三侵鲁地,而胜绰三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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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50·
子墨子闻之,使高孙子请而退之曰 :“我使绰也,将以济骄而
正嬖也。今绰也禄厚而谲夫子,夫子三侵鲁,而绰三从,是鼓
鞭于马靳也。翟闻之 :‘言义而弗行,是犯明也。’绰非弗之
知也,禄胜义也。”
昔者楚人与越人舟战于江,楚人顺流而进,迎流而退,见
利而进,见不利则其退难。越人迎流而进,顺流而退,见利而
进,见不利则其退速,越人因此若埶,亟败楚人。公输子自鲁
南游楚,焉始为舟战之器,作为钩强之备,退者钩之,进者强
之,量其钩强之长,而制为之兵,楚之兵节,越之兵不节,楚
人因此若埶,亟败越人。公输子善其巧,以语子墨子曰 :“我
舟战有钩强,不知子之义亦有钩强乎?”子墨子曰 :“我义之
钩强,贤于子舟战之钩强。我钩强,我钩之以爱,揣之以恭。
弗钩以爱,则不亲;弗揣以恭,则速狎;狎而不亲则速离。故
交相爱,交相恭,犹若相利也。今子钩而止人,人亦钩而止子,
子强而距人,人亦强而距子,交相钩,交相强,犹若相害也。
故我义之钩强,贤子舟战之钩强。”
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,成而飞之,三日不下,公输子自以
为至巧。子墨子谓公输子曰 :“子之为鹊也,不如匠之为车辖。
须臾刘三寸之木,而任五十石之重。故所为功,利于人谓之巧,
不利于人谓之拙。”
公输子谓子墨子曰 :“吾未得见之时,我欲得宋,自我得
见之后,予我宋而不义,我不为 。”子墨子曰:“翟之未得见
之时也,子欲得宋,自翟得见子之后,予子宋而不义,子弗为,
是我予子宋也。子务为义,翟又将予子天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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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51·
公输第五十
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,成,将以攻宋。子墨子闻之,起
于齐,行十日十夜而至于郢,见公输盘。公输盘曰 :“夫子何
命焉为?”子墨子曰 :“北方有侮臣,愿藉子杀之。”公输盘
不说。子墨子曰 :“请献十金。”公输盘曰:“吾义固不杀人。
“子墨子起,再拜曰:“请说之。吾从北方,闻子为梯,将以
攻宋。宋何罪之有?荆国有余于地,而不足于民,杀所不足,
而争所有余,不可谓智。宋无罪而攻之,不可谓仁。知而不争,
不可谓忠。争而不得,不可谓强。义不杀少而杀众,不可谓知
类。”公输盘服。子墨子曰:“然,乎不已乎?”公轮盘曰:
“不可。吾既已言之王矣。”子墨子曰:“胡不见我于王?”
公输盘曰 :“诺”。
子墨子见王,曰 :“今有人于此,舍其文轩,邻有敝轝,
而欲窃之;舍其锦绣,邻有短褐,而欲窃之;舍其粱肉,邻有
糠糟,而欲窃之。此为何若人 ?”王曰:“必为窃疾矣。”子
墨子曰 :“荆之地,方五千里,宋之地,方五百里,此犹文轩
之与敝轝也;荆有云梦,犀兕麋鹿满之,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
下富,宋所为无雉兔狐狸者也,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;荆有长
松、文梓、楩柟、豫章,宋无长木,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。臣
以三事之攻宋也,为与此同类,臣见大王之必伤义而不得。”
王曰 :“善哉!虽然,公输盘为我为云梯,必取宋。”
于是见公输盘,子墨子解带为城,以牒为械,公输盘九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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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52·
攻城之机变,子墨子九距之,公输盘之攻械尽,子墨子之守圉
有余。公输盘诎,而曰 :“吾知所以距子矣,吾不言。”子墨
子亦曰 :“吾知子之所以距我,吾不言。”楚王问其故,子墨
子曰 :“公输子之意,不过欲杀臣。杀臣,宋莫能守,可攻也。
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,已持臣守圉之器,在宋城上而待
楚寇矣。虽杀臣,不能绝也 。”楚王曰:“善哉!吾请无攻宋
矣。”
子墨子归,过宋,天雨,庇其闾中,守闾者不内也。故曰
:“治于神者,众人不知其功,争于明者,众人知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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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53·
卷十四
备城门第五十二
禽滑厘问于子墨子曰 :“由圣人之言,凤鸟之不出,诸侯
畔殷周之国,甲兵方起于天下,大攻小,强执弱,吾欲守小国,
为之柰何 ?”子墨子曰:“何攻之守?”禽滑厘对曰:“今
之世常所以攻者:临、钩、冲、梯、堙、水、穴、突、空洞、
蚁傅、轒辒轩车,敢问守此十二者柰何?”子墨子曰 :“我城
池修,守器具,樵粟足,上下相亲,又得四邻诸侯之救,此所
以持也。且守者虽善,而君不用之,则犹若不可以守也。若君
用之守者,又必能乎守者,不能而君用之,则犹若不可以守也。
然则守者必善而君尊用之,然后可以守也。
凡守圉城之法,厚以高,壕池深以广,楼撕修,守备缮利,
薪食足以支三月以上,人众以选,吏民和,大臣有功劳于上者
多,主信以义,万民乐之无穷。不然,父母坟墓在焉;不然,
山林草泽之饶足利;不然,地形之难攻而易守也;不然,则有
深怨于适而有大功于上;不然则赏明可信而罚严足畏也。此十
四者具,则民亦不宜上矣。然后城可守。十四者无一,则虽善
者不能守矣。
故凡守城之法,备城门为县门沉机,长二丈,广八尺,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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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54·
之两相如;门扇数令相接三寸,施土扇上,无过二寸。堑中深
丈五,广比扇,堑长以力为度,堑之末为之县,可容一人所。
客至,诸门户皆令凿而慕孔。孔之。各为二幕二,一凿而系绳,
长四尺。城四面四隅皆为高楼磿撕,使重室子居亓上,磿适,
视亓态状,与亓进左右所移处,失磿斩。
适人为穴而来,我亟使穴师选士,迎而穴之,为之且内弩
以应之。
民室材木瓦石,可以益城之备者,尽上之。不从令者斩。
皆筑,七尺一居属,五步一垒。五筑有铁。长斧,柄长八
尺。十步一长鎌,柄长八尺。十步一斲,长椎,柄长六尺,头
长尺,兑亓两端。三步一大铤,前长尺,蚤长五寸。两铤交之
置如平,不如平不利,兑亓两末。穴队若冲队,必审如攻队之
广狭,而令邪穿亓穴,令亓广必夷客队。
疏束树木,令足以为柴抟,贯前面树,长丈七尺一以为外
面,以柴抟从横施之,外面以强涂,毋令土漏。令亓广厚,能
任三丈五尺之城以上。以柴木土稍杜之,以急为故。前面之长
短,豫蚤接之,令能任涂,足以为堞,善涂亓外,令毋可烧拔
也。
大城丈五为闺门,广四尺。
为郭门,郭门在外,为衡,以两木当门,凿亓木维敷上堞。
为斩县梁,令穿,断城以板桥,邪穿外,以板次之,倚杀
如城报。城内有傅堞,因以内堞为外。凿亓闲,深丈五尺,室
以樵,可烧之以待适。
令耳属城,为再重楼。下凿城外堞内深丈五,广丈二。楼
若令耳,皆令有力者主敌,善射者主发,佐以厉矢。
治裾诸,延堞,高六尺,部广四尺,皆为兵弩简格。
转射机,机长六尺,狸一尺。两材合而为之辒,辒长二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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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55·
中凿夫之为通臂,臂长至垣。二十步一,令善射者佐之,令一
人下上之勿离。
城上百步一楼,楼四植,植皆为通舄,下高丈,上九尺,
广、袤各丈六尺,皆为文。三十步一突,九尺,广十尺,高八
尺,凿广三尺,袤二尺,为文。
城上为攒火,矢长以城高下为度,置火亓末。
城上九尺一弩、一戟、一椎、一斧、一艾,皆积絫石、蒺
藜。
渠长丈六尺,夫长丈二尺,臂长六尺,亓狸者三尺,树渠
毋傅堞五寸。
藉莫长八尺,广七尺,亓木也广五尺,中藉苴为之桥,索
亓端;适攻,令一人下上之,勿离。
城上二十步一藉车,当队者不用此数。
城上三十步一砻灶。
持水者必以布麻斗、革盆,十步一。柄长八尺,斗大容二
斗以上到三斗。敝绤、新布长六尺,中拙柄,长丈,十步一,
必以大绳为箭。
城上十步一鈂。
水缶,容三石以上,小大相杂。盆、蠡各二财。
为卒干饭,人二斗,以备阴雨,面使积燥处。令使守为城
内堞外行餐。
置器备,杀沙砾铁,皆为坏斗。令陶者为薄缶,大容一斗
以上至二斗,即用取,三秘合束。
坚为斗城上隔。栈高丈二,剡亓一末。
为闺门,闺门两扇,令可以各自闭也。
救闉池者,以火与争,鼓橐,冯埴外内,以柴为燔。
灵丁,三丈一,犬牙施之。十步一人,居柴内帑,柴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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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56·
为狗犀者环之。墙七步而一。
救车火,为熛矢射火城门上,凿扇上为栈,涂之,持水麻
斗、革盆救之。门扇薄植,皆凿半尺,一寸一涿弋,弋长二寸,
见一寸,相去七寸,厚涂之以备火。城门上所凿以救门火者,
各一垂水,容三石以上,小大相杂。
门植关必环锢,“以锢金若铁鍱之。门关再重,鍱之以铁,
必坚。梳关,关二尺,梳关一苋,封以守印,时令人行貌封,
及视关入桓浅深。门者皆无得挟斧、斤、凿、锯、椎。
城上二步一渠,渠立程,丈三尺,冠长十丈,辟长六尺。
二步一荅,广九尺,袤十二尺。
二步置连梃、长斧、长椎各一物;枪二十枚,周置二步中。
二步一木弩,必射五十步以上。及多为矢,即毋竹箭,以
楛、桃、柘、榆,可。盖求齐铁夫,播以射冲及栊枞。
二步积石,石重千钧以上者,五百枚。毋百,以亢疾犁、
壁,皆可善方。
二步积苙,大一围,长丈,二十枚。
五步一罂,盛水有奚,奚蠡大容一斗。
五步积狗尸五百枚,狗尸长三尺,丧以弟,瓮亓端,坚约
弋。
十步积抟,大二围以上,长八尺者二十枚。
二十五步一灶,灶有铁鐕容石以上者一,戒以为汤。及持
沙,毋下千石。
三十步置坐侯楼,楼出于堞四尺,广三尺,广四尺,板周
三面,密傅之,夏盖亓上。
五十步一藉车,藉车必为铁纂。
五十步一井屏,周垣之,高八尺。
五十步一方,方尚必为关钥守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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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57·
五十步积薪,毋下三百石,善蒙涂,毋令外火能伤也。
百步一栊枞,起地高五丈,三层,下广前面八尺,后十三
尺,亓上称议衰杀之。
百步一木楼,楼广前面九尺,高七尺,楼囱居坫,出城十
二尺。
百步一井,井十瓮,以木为系连。水器容四斗到六斗者百。
百步一积杂秆,大二围以上者五十枚。
百步为橹,橹广四尺,高八尺。为冲术,
百步为幽窦,广三尺高四尺者千。
二百步一立楼,城中广二丈五尺二,长二丈,出枢五尺。
城上广三步到四步,乃可以为使斗。俾倪广三尺,高二尺
五寸。陛高二尺五,广长各三尺,远广各六尺。城上四隅童异
高五尺四尉舍焉。
城上七尺一渠,长丈五尺,狸三尺,去堞五寸,夫长丈二
尺,臂长六尺。半植一凿,内后长五寸。夫两凿,渠夫前端下
堞四寸而适。凿渠、凿坎,覆以瓦,冬日以马夫寒,皆待命,
若以瓦为坎。
城上千步一表,长丈,弃水者操表摇之。五十步一厕,与
下同圂。之厕者,不得操。
城上三十步一藉车,当队者不用。
城上五十步一道陛,高二尺五寸,长十步。城上五十步一
楼,楼撕必再重。
土楼百步一,外门发楼,左右渠之。为楼加藉幕,栈上出
之以救外。
城上皆毋得有室,若也可依匿者,尽除去之。
城下州道内百步一积薪,毋下三千石以上,善涂之。
城上十人一什长,属一吏士、一帛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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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58·
百步一亭,高垣丈四尺,厚四尺,为闺门两扇,令各可以
自闭。亭一尉,尉必取有重厚忠信可任事者。
二舍共一井爨,灰、康、秕、秠马矢,皆谨收藏之。
城上之备:渠谵、藉车、行栈、行楼、到,颉皋、连梃、
长斧、长椎、长兹、距、飞冲、县口、批屈。楼五十步一,堞
下为爵穴,三尺而一为薪皋,二围长四尺半必有洁。
瓦石:重二升以上,上。城上沙,五十步一积。灶置铁鐕
焉,与沙同处。
木大二围,长丈二尺以上,善耿亓本,名曰长从,五十步
三十。木桥长三丈,毋下五十。复使卒急为垒壁,以盖瓦复之。
用瓦木罂,容十升以上者,五十步而十,盛水,且用之。
五十二者十步而二。
城下里中家人,各葆亓左右前后,如城上。城小人众,葆
离乡老弱国中及也大城。
寇至,度必攻,主人先削城编,唯勿烧寇在城下,时换吏
卒署,而毋换亓养,养毋得上城。寇在城下,收诸盆瓮,耕积
之城下,百步一积,积五百。
城门内不得有室,为周官桓吏,四尺为倪。行栈内闬,二
关一堞。
除城场外,去池百步,墙垣树木小大俱坏伐,除去之。寇
所从来若昵道、傒近,若城场,皆为扈楼。立竹箭天中。
守堂下为大楼,高临城,堂下周散,道中应客,客待见,
时召三老在葆宫中者,与计事得先。行德计谋合,乃入葆。葆
入守,无行城,无离舍。诸守者,审知卑城浅池,而错守焉。
晨暮卒歌以为度,用人少易守。
守法:五十步丈夫十人、丁女二十人、老小十人,计之五
十步四十人。城下楼卒,率一步一人,二十步二十人。城小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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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59·
以此率之,乃足以守圉。
客冯面而蛾傅之,主人则先之知,主人利,客适。客攻以
遂,十万物之众,攻无过四队者,上术广五百步,中术三百步,
下术五十步。诸不尽百五步者,主人利而客病。广五百步之队,
丈夫千人,丁女子二千人,老小千人,凡四千人,而足以应之,
此守术之数也。使老小不事者,守于城上不当术者。
城持出必为明填,令吏民皆智知之。从一人百人以上,持
出不操填章,从人非亓故人,乃亓稹章也,千人之将以上止之,
勿令得行。行及吏卒从之,皆斩,具以闻于上。此守城之重禁
之,夫奸之所生也,不可不审也。
城上为爵穴,下堞三尺,广亓外,五步一。爵穴大容苴,
高者六尺,下者三尺,疏数自适为之。塞外堑,去格七尺,为
县梁。城笮陜不可堑者,勿堑。城上三十步一聋灶,人擅苣长
五节。寇在城下,闻鼓音,燔苣,复鼓,内苣爵穴中,照外。
诸藉车皆铁什,藉车之柱长丈七尺,亓狸者四尺;夫长三
丈以上,至三丈五尺,马颊长二尺八寸,试藉车之力而为之困,
失四分之三在上。藉车,夫长三尺,四二三在上,马颊在三分
中。马颊长二尺八寸,夫长二十四尺,以下不用。治困以大车
轮。藉车桓长丈二尺半,诸藉车皆铁什,复车者在之。
寇闉池来,为作水甬,深四尺,坚慕狸之。十尺一,覆以
瓦而待令。以木大围长二尺四分而早凿之,置炭火亓中而合慕
之,而以藉车投之。为疾犁投,长二尺五寸,大二围以上。涿
弋,弋长七寸,弋闲六寸,剡亓末。狗走,广七寸,长尺八寸,
蚤长四寸,犬耳施之。”
子墨子曰 :“守城之法,必数城中之木,十人之所举为十
挈,五人之所举为五挈,凡轻重以挈为人数。为薪樵挈,壮者
有挈,弱者有挈,皆称亓任。凡挈轻重所为,吏人各得亓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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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60·
城中无食则为大杀。
去城门五步大堑之,高地三丈下地至,施贼亓中,上为发
梁,而机巧之,比传薪土,使可道行,旁有沟垒,毋可踰越,
而出佻且比,适人遂入,引机发梁,适人可禽。适人恐惧而有
疑心,因而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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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61·
备高临第五十三
禽子再拜再拜曰 :“敢问适人积土为高,以临吾城,薪土
俱上,以为羊黔,蒙橹俱前,遂属之城,兵弩俱上,为之柰何?”
子墨子曰 :“子问羊黔之守邪?羊黔者将之拙者也,足以
劳卒,不足以害城。守为台城,以临羊黔,左右出巨,各二十
尺,行城三十尺,强弩射之,技机藉之,奇器口口之,然则羊
黔之攻败矣。
备临以连弩之车材大方一方一尺,长称城之薄厚。两轴三
轮,轮居筐中,重下上筐。左右旁二植,左右有衡植,衡植左
右皆圜内,内径四寸。左右縳弩皆于植,以弦钩弦,至于大弦。
弩臂前后与筐齐,筐高八尺,弩轴去下筐三尺五寸。连弩机郭
同铜,一石三十钧。引弦鹿长奴。筐大三围半,左右有钩距,
方三寸,轮厚尺二寸,钩距臂博尺四寸,厚七寸,长六尺。横
臂齐筐外,蚤尺五寸,有距,博六寸,厚三寸,长如筐,有仪,
有诎胜,可上下。为武重一石以材大围五寸。矢长十尺,以绳
系箭矢端,如如戈射,以磿鹿卷收。矢高弩臂三尺,用弩无数,
出人六十枚,用小矢无留。十人主此车。遂具寇,为高楼以射
道,城上以荅、罗,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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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62·
备梯第五十六
禽滑厘子事子墨子三年,手足胼胝,面目黧黑,役身给使,
不敢问欲。子墨子其哀之,乃管酒块脯,寄于大山昧葇坐之,
以樵禽子。禽子再拜而叹。子墨子曰:“亦何欲乎?”禽子再
拜再拜曰 :“敢问守道?”子墨子曰:“姑亡,姑亡。古有亓
术者,内不亲民,外不约治,以少闲众,以弱轻强,身死国亡,
为天下笑。子亓慎之,恐为身姜 。”禽子再拜顿首,愿遂问守
道。曰 :“敢问客众而勇,烟资吾池,军卒并进,云梯既施,
攻备已具,武士又多,争上吾城,为之柰何?”子墨子曰:“
问云梯之守邪?云梯者重器也,亓动移甚难。守为行城,杂楼
相见,以环亓中。以适广陜为度,环中藉幕,毋广亓处。行城
之法,高城二十尺,上加堞,广十尺,左右出巨各二十尺,高、
广如行城之法。为雀穴辉鼠,施荅亓外,机、冲、钱、城,广
与队等,杂亓闲以镌、剑,持冲十人,执剑五人,皆以有力者。
令案目者视适,以鼓发之,夹而射之,重而射之,披机藉之,
城上繁下矢、石、沙、炭以雨之,薪火、水汤以济之,审赏行
罚,以静为故,从之以急,毋使生虑。若此,则云梯之攻败矣。
守为行堞,堞高六尺而一等,施剑亓面,以机发之,冲至
则去之,不至则施之。雀穴三尺而一,蒺藜投必遂而立,以车
推引之。
裾城外,去城十尺,裾厚十尺。伐裾,小大尽本断之,以
十尺为传,杂而深埋之,坚筑,毋使可拔。二十步一杀,杀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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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63·
一鬲,鬲厚十尺,杀有两门,门广五尺。裾门一,施浅埋,弗
筑,令易拔。城希裾门而直桀。
县火,四尺一钩樴,五步一灶,灶门有炉炭。令适人尽入,
辉火烧门,县火次之。出载而立,亓广终队。两载之闲一火,
皆立而待鼓而然火,即具发之。适人除火而复攻,县火复下,
适人甚病,故引兵而去。则令我死士左右出穴门击溃师,令贲
士、主将皆听城鼓之音而出,又听城鼓之音而入。因素出兵施
伏,夜半城上四面鼓噪,适人必或,有此必破军杀将。以白衣
为服,以号相得,若此,则云梯之攻败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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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64·
备水第五十八
城内堑外周道,广八步,备水谨度四旁高下。城地中偏下,
令耳亓内,及下地,地深穿之令漏泉。置则瓦井中,视外水深
丈以上,凿城内水耳。
并船以为十临,临三十人,人擅弩计四有方,必善以船为
轒辒。二十船为一队,选材士有力者三十人共船,亓二十人人
擅有方,剑甲鞮瞀,十人人擅苗。先养材士为异舍,食亓父母
妻子以为质,视水可决,以临轒辒,决外堤,城上为射机疾佐
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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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65·
备突第六十一
城百步一突门,突门各为窑灶,窦入门四五尺,为亓门上
瓦屋,毋令水潦能入门中。吏主塞突门,用车两轮,以木束之,
涂其上,维置突门内,使度门广狭,令之入门中四五尺。置窑
灶,门旁为橐,充灶伏柴艾,寇即入,下轮而塞之。鼓橐而熏
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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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66·
备穴第六十二
禽子再拜再拜,曰 :“敢问古人有善攻者,穴土而入,缚
柱施火,以坏吾城,城坏,或中人为之柰何?”子墨子曰 :“
问穴土之守邪?备穴者城内为高楼,以谨候望适人。适人为变,
筑垣聚土非常者,若彭有水浊非常者,此穴土也,急堑城内穴
亓土直之。穿井城内,五步一井,傅城足,高地,丈五尺,下
地,得泉三尺而止。令陶者为罂,容四十斗以上,固幎之以薄
皮革,置井中,使聪耳者伏罂而听之,审知穴之所在,凿穴迎
之。
令陶者为月明,长二尺五寸六围,中判之,合而施之穴中,
偃一,覆一。柱之外善周涂,亓傅柱者勿烧。柱者勿烧柱善涂
亓窦际,勿令泄。两旁皆如此,与穴俱前。下迫地,置康若灰
亓中,勿满。灰康长五窦,左右俱杂相如也。穴内口为灶,令
如窑,令容七八员艾,左右窦皆如此,灶用四橐。穴且遇,以
颉皋冲之,疾鼓橐熏之,必令明习橐事者勿令离灶口。连版以
穴高下、广陜为度,令穴者与版俱前,凿亓版令容矛,参分亓
疏数,令可以救窦。穴则遇,以版当之,以矛救窦,勿令塞窦,
窦则塞,引版而却,过一窦而塞之,凿亓窦,通亓烟,烟通,
疾鼓橐以熏之。从穴内听穴之左右,急绝亓前,勿令得行。若
集客穴,塞之以柴涂,令无可烧版也。然则穴土之攻败矣。
寇至吾城,急非常也,谨备穴。穴疑有应寇,急穴穴未得,
慎毋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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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67·
凡杀以穴攻者,二十步一置穴,穴高十尺,凿十尺,凿如
前,步下三尺,十步拥穴,左右横行,高广各十尺杀。
俚两罂,深平城置板亓上,连板以井听。五步一密。用梓
若松为穴户,户穴有两蒺藜,皆长极亓户,户为环,垒石外埻,
高七尺,加堞亓上。勿为陛与石,以县陛上下出入。具炉橐,
橐以牛皮,炉有两缶,以桥鼓之百十,每亦熏四十什,然炭杜
之,满炉而盖之,毋令气出。适人疾近五百穴穴高若下,不至
吾穴,即以伯凿而求通之。穴中与适人遇,则皆圉而毋逐,且
战北,以须炉火之然也,即去而入壅穴杀。有鼠窜,为之户及
关钥独顺,得往来行亓中。穴垒之中各一狗,狗吠即有人也。
斩艾与柴长尺,乃置窑灶中,先垒窑壁迎穴为连版。
凿井传城足,三丈一,视外之广陜而为凿井,慎勿失。城
卑穴高从穴难。凿井城上,为三四井,内新甀井中,伏而听之。
审之知穴之所在,穴而迎之。穴且遇,为颉皋,必以坚材为夫,
以利斧施之,命有力者三人用颉皋冲之,灌以不洁十余石。
趣伏此井中,置艾亓上,七八员,盆盖井口,毋令烟上泄,
旁亓橐口,疾鼓之。
以车轮为辒。一束樵,染麻索涂中以束之。铁锁,县正当
寇穴口。铁锁长三丈,端环,一端钩。
鼠穴高七尺,五寸广,柱闲也尺,二尺一柱,柱下傅舄,
二柱共一员十一。两柱同质,横员士,柱大二围半,必固亓员
士,无柱与柱交者。
穴二窑,皆为穴月屋,为置吏、舍人,各一人,必置水。
塞穴门以车两走,为辒,涂亓上,以穴高下广陜为度,令入穴
中四五尺,维置之。当穴者客争伏门,转而塞之为窑,容三员
艾者,令亓突入伏尺。伏傅突一旁,以二橐守之,勿离。穴矛
以铁,长四尺半,大如铁服说,即刃之二矛。内去窦尺,邪凿
----------------------- 73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墨子 ·168·
之,上穴当心,亓矛长七尺。穴中为环利率,穴二。
凿井城下,俟亓身井且通,居版上,而凿亓一遍,已而移
版,凿一遍。颉皋为两夫,而旁狸亓植,而数钩亓两端。诸作
穴者五十人,男女相半。五十人。攻内为传士之口,受六参,
约枲绳以牛亓下,可提而与投,已则穴七人守退,垒之中为大
庑一,藏穴具亓中。难穴,取城外池唇木月散之什,斩亓穴,
深到泉。难近穴为铁鈇。金与扶林长四尺,财自足。客即穴,
亦穴而应之。
为铁钩钜长四尺者,财自足,穴彻,以钩客穴者。为短矛、
短戟、短弩、虻矢,财自足,穴彻以斗。以金剑为难,长五尺,
为銎、木柄;柄有虑枚,以左客穴。
戒持罂,容三十斗以上,狸穴中,丈一,以听穴者声。
为穴,高八尺,广,善为傅置。具炉牛皮橐,皮及缶,卫
穴二,盖陈靃及艾,穴彻熏之以。
斧金为斫,柯长三尺,卫穴四。为垒,卫穴四十,属四。
为斤、斧、锯、凿、瞿、财自足。为铁校,卫穴四。
为中橹,高十丈半,广四尺。为横穴八橹,盖具稿枲,财
自足,以烛穴中。
益持醯,客即熏,以救目,救目分方鼓穴,以盆盛醯置穴
中,大盆毋少四斗。即熏,以目临醯上及以洒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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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69·
备蛾傅第六十三
禽子再拜再拜曰 :“敢问适人强弱,遂以傅城,后上先断,
以为法程,斩城为基,掘下为室,前上不止,后射既疾,为之
柰何?”子墨子曰 :“子问蛾傅之守邪?蛾傅者,将之忿者
也。守为行临射之,校机藉之,擢之,太泛迫之,烧荅覆之,
沙石雨之,然则蛾傅之攻败矣。
备蛾傅为县脾,以木板厚二寸,前后三尺,旁广五尺,高
五尺,而折为下磨车,转径尺六寸。令一人操二丈四方,刃其
两端,居县脾中,以铁璅敷县二脾上衡,为之机,令有力四人
下上之,弗离。施县脾,大数二十步一,攻队所在六步一。
为累,荅广从丈各二尺,以木为上衡,以麻索大编之,染
其索涂中,为铁璅,钩其两端之县。客则蛾傅城,烧荅以覆之,
连梃,抄大皆救之。以车两走,轴闲广大以圉,犯之。刺其两
端。以束轮,遍编涂其上。室中以榆若蒸,以棘为旁,命曰火
捽,一曰传汤,以当队。客则乘队,烧传汤,斩维而下之,令
勇士随而击之,以为勇士前行,城上辄塞坏城。
城下足为下说镵杙,长五尺,大圉半以上,皆剡其末,为
五行,行闲广三尺,狸三尺,大耳树之。为连殳,长五尺,大
十尺。梃长二尺,大六寸,索长二尺。椎,柄长六尺,首长尺
五寸。斧,柄长六尺,刃必利,皆筑其一后。荅广丈二尺,其
长丈六尺,垂前衡四寸,两端接尺相覆,勿令鱼鳞槮,着其后
行。中央木绳一,长二丈六尺,荅楼不会者以牒塞,数暴干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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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70·
荅为格,令风上下。堞恶疑坏者,先狸木十尺一枚一,节坏,
邓植以押虑卢薄于木,卢薄表八尺,广七寸,经尺一,数施一
击而下之,为上下釫而斫之。
经一钧、禾楼、罗石、县荅,植内毋植外。
杜格,狸四尺,高者十丈,木长短相杂,兑其上,而外内
厚涂之。
为前行行栈、县荅。隅为楼,楼必曲里。土五步一,毋其
二十畾。雀穴十尺一,下堞三尺,广其外。转傅城上,楼及散
与池革盆。若转,攻卒击其后,暖失治。车革火。
凡杀蛾傅而攻者之法,置薄城外,去城十尺,薄厚十尺。
伐操之法,大小尽木断之,以十尺为断,离而深狸坚筑之,毋
使可拔。
二十步一杀,有鬲,厚十尺。杀有两门,门广五步,薄门
板梯狸之,勿筑,令易拔。城上希薄门而置捣。
县火,四尺一椅,五步一灶,灶门有炉炭。传令敌人尽入,
车火烧门,县火次之,出载而立,其广终队,两载之间一火,
皆立而待鼓音而然,即俱发之。敌人辟火而复攻,县火复下,
敌人甚病。
敌引哭而榆,则令吾死士左右出穴门击遗师,令贲士、主
将皆听城鼓之音而出,又听城鼓之音而入。因素出兵将施伏,
夜半,而城上四面鼓噪,敌人必或,破军杀将。以白衣为服,
以号相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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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71·
卷十五
迎敌祠第六十八
敌以东方来,迎之东坛,坛高八尺,堂密八。年八十者八
人,主祭青旗。青神长八尺者八,弩八,八发而止。将服必青,
其牲以鸡。敌以南方来,迎之南坛,坛高七尺,堂密七,年七
十者七人,主祭赤旗,赤神长七尺者七。弩七,七发而止。将
服必赤,其牲以狗。敌以西方来,迎之西坛,坛高九尺,堂密
九。年九十者九人,主祭白旗。素神长九尺者九,弩九,九发
而止。将服必白,其牲以羊。敌以北方来,迎之北坛,坛高六
尺,堂密六。年六十者六人主祭黑旗。黑神长六尺者六,弩六,
六发而止。将服必黑,其牲以彘。从外宅诸名大祠,灵巫或祷
焉,给祷牲。
凡望气,有大将气,有小将气,有往气,有来气,有败气,
能得明此者可知成败、吉凶。举巫、医、卜有所,长具药,宫
之,善为舍。巫必近公社,必敬神之。巫卜以请守,守独智巫
卜望气之请而已。其出入为流言,惊骇恐吏民,谨微察之,断,
罪不赦。望气舍近守官。牧贤大夫及有方技者若工,弟之。举
屠、酤者置厨给事,弟之。
凡守城之法,县师受事,出葆,循沟防,筑荐通涂,修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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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72·
百官共财,百工即事,司马视城修卒伍。设守门,二人掌右阉,
二人掌左阉,四人掌闭,百甲坐之。城上步一甲、一戟,其赞
三人。五步有五长,十步有什长,百步有百长,旁有大率,中
有大将,皆有司吏卒长。城上当阶,有司守之,移中中处泽急
而奏之。士皆有职。城之外,矢之所沓,坏其墙,无以为客菌。
三十里之内,薪、蒸、水皆入内。狗、彘、豚、鸡食其肉,敛
其骸以为醢腹,病者以起。城之内薪蒸庐室,矢之所沓皆为之
涂菌。令命昏纬狗纂马,掔纬。静夜闻鼓声而噪,所以阉客之
气也,所以固民之意也,故时噪则民不疾矣。
祝、史乃告于四望、山川、社稷,先于戎,乃退。公素服
誓于太庙,曰 :“其人为不道,不修义详,唯乃是王,曰:予
必怀亡尔社稷,灭尔百姓。二三子夙夜自厉,以勤寡人,和心
比力兼左右,各死而守。既誓,公乃退食。舍于中太庙之右,
祝、史舍于社。百官具御,乃斗鼓于门,右置旗,左置旌于隅
练名。射参发,告胜,五兵咸备,乃下,出挨,升望我郊。乃
命鼓,俄升,役司马射自门右,蓬矢射之,茅参发,弓弩继之,
校自门左,先以挥,木石继之。祝、史、宗人告社,覆之以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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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73·
旗帜第六十九
守城之法,木为苍旗,火为赤旗,薪樵为黄旗,石为白旗,
水为黑旗,食为菌旗,死士为仓英之旗,竟士为雩旗,多卒为
双兔之旗,五尺童子为童旗,女子为梯末之旗,弩为狗旗,戟
为旌旗,剑盾为羽旗,车为龙旗,骑为鸟旗。凡所求索旗名不
在书者,皆以其形名为旗。城上举旗,备具之官致财物,之足
而下旗。
凡守城之法:石有积,樵薪有积,菅茅有积,雚苇有积,
木有积,炭有积,沙有积,松柏有积,蓬艾有积,麻脂有积,
金铁有积,粟米有积;井灶有处,重质有居,五兵各有旗,节
各有辨;法令各有贞;轻重分数各有请:主慎道路者有经。
亭尉各为帜,竿长二丈五,帛长丈五,广半幅者大。寇傅
攻前池外廉,城上当队鼓三,举一帜;到水中周,鼓四,举二
帜;到藩,鼓五,举三帜;到冯垣,鼓六,举四帜;到女垣,
鼓七,举五帜;到大城,鼓八,举六帜;乘大城半以上,鼓无
休。夜以火,如此数。寇却解,辄部帜如进数,而无鼓。
城为隆,长五十尺,四面四门将长四十尺,其次三十尺,
其次二十五尺,其次二十尺,其次十五尺,高无下四十五尺。
城上吏卒置之背,卒于头上,城下吏卒置之肩。左军于左
肩,中军置之胸。各一鼓,中军一三。每鼓三、十击之,诸有
鼓之吏,谨以次应之,当应鼓而不应,不当应而应鼓,主者斩。
道广三十步,于城下夹阶者,各二,其井置铁瓮。于道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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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74·
外为屏,三十步而为之圜,高丈。为民圂,垣高十二尺以上。
巷术周道者,必为之门,门二人守之,非有信符,勿行,不从
令者斩。
城中吏卒民男女,皆辨异衣章微职,令男女可知。
诸守牲格者,三出却适,守以令召赐食前,予大旗,署百
户邑若他人财物,建旗其署,令皆明白知之,曰某子旗。牲格
内广二十五步,外广十步,表以地形为度。
勒卒,中教解前后左右,卒劳者更休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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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75·
号令第七十
安国之道,道任地始,地得其任则功成,地不得其任则劳
而无功。人亦如此,备不先具者无以安主,吏卒民多心不一者,
皆在其将长。诸行赏罚及有治者,必出于王公。数使人行劳赐
守边城关塞、备蛮夷之劳苦者,举其守率之财用有余、不足,
地形之当守边者,其器备常多者。边县邑视其树木恶则少用,
田不辟、少食,无大屋草盖,少用桑。多财,民好食。为内堞,
内行栈,置器备其上,城上吏、卒、养,皆为舍道内,各当其
隔部。养什二人,为符者曰养吏一人,辨护诸门。门者及有守
禁者皆无令无事者得稽留止其旁,不从令者戮。敌人且至,千
丈之城,必郭迎之,主人利。不尽千丈者勿迎也,视敌之居曲,
众少而应之,此守城之大体也。其不在此中者,皆心术与人事
参之。凡守城者以亟伤敌为上,其延日持久以待救之至,明于
守者也,不能此,乃能守城。
守城之法,敌去邑百里以上,城将如今,尽召五官及百长,
以富人重室之亲,舍之官府,谨令信人守卫之,谨密为故。
及傅城,守将营无下三百人,四面四门之将,必选择之有
功劳之臣及死事之后重者,从卒各百人。门将并守他门,他门
之上必夹为高楼,使善射者居焉。女郭、冯垣一人,一人守之,
使重室子。五十步一击。因城中里为八部,部一吏,吏各从四
人,以行冲术及里中。里中父老小不举守之事及会计者,分里
以为四部,部一长,以苛往来,不以时行、行而有他异者,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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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76·
得其奸。吏从卒四人以上有分者,大将必与为信符,大将使人
行,守操信符,信不合及号不相应者,伯长以上辄止之,以闻
大将。当止不止及从吏卒纵之,皆斩。诸有罪自死罪以上,皆
沓父母、妻子、同产。
诸男女有守于城上者,什、六弩、四兵。丁女子、老少,
人一矛。
卒有惊事,中军疾击鼓者三,城上道路、里中巷街,皆无
得行,行者斩。女子到大军,令行者男子行左,女子行右,无
并行,皆就其守,不从令者斩。离守者三日而一徇,此所以备
奸也。里正与皆守宿里门,吏行其部,至里门,正与开门内吏。
与行父老之守及穷巷幽闲无人之处。奸民之所谋为外心,罪车
裂。正与父老及吏主部者,不得皆斩,得之,除,又赏之黄金,
人二镒。大将使使人行守,长夜五循行,短夜三循行。四面之
吏亦皆自行其守,如大将之行,不从令者斩。
诸灶必为屏,火突高出屋四尺。慎无敢失火,失火者斩,
其端失火以为事者,车裂。伍人不得,斩;得之,除。救火者
无敢讙哗,及离守绝巷救火者斩。其正及父老有守此巷中部吏,
皆得救之,部吏亟令人谒之大将,大将使信人将左右救之,部
吏失不言者斩。诸女子有死罪及坐失火皆无有所失,逮其以火
为乱事者如法。围城之重禁。
敌人卒而至严令吏民无敢讙嚣、三最、并行、相视、坐泣
流涕、若视、举手相探、相指、相呼、相麾、相踵、相投、相
击、相靡以身及衣、讼驳言语及非令也而视敌动移者,斩。伍
人不得,斩;得之,除。伍人踰城归敌,伍人不得,斩;与伯
归敌,队吏斩;与吏归敌,队将斩。归敌者父母、妻子、同产
皆车裂。先觉之,除。当术需敌离地,斩。伍人不得,斩;得
之,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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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77·
其疾斗却敌于术,敌下终不能复上,疾斗者队二人,赐上
奉。而胜围,城周里以上,封城将三十里地为关内侯,辅将如
令赐上卿,丞及吏比于丞者,赐爵五大夫,官吏、豪杰与计坚
守者,十人及城上吏比五官者,皆赐公乘。男子有守者,爵人
二级,女子赐钱五千,男女老小先分守者,人赐钱千,复之三
岁,无有所与,不租税。此所以劝吏民坚守胜围也。
卒侍大门中者,曹无过二人。勇敢为前行,伍坐,令各知
其左右前后。擅离署,戮。门尉昼三阅之,莫,鼓击门闭一阅,
守时令人参之,上逋者名。铺食皆于署,不得外食。守必谨微
察视谒者、执盾、中涓及妇人侍前者,志意、颜色、使令、言
语之请。及上饮食,必令人尝,皆非请也,击而请故。守有所
不说谒者、执盾、中涓及妇人侍前者,守曰断之。冲之,若缚
之,不如令,及后缚者,皆断。必时素诫之。诸门下朝夕立若
坐,各令以年少长相次,旦夕就位,先佑有功有能,其余皆以
次立。五日官各上喜戏、居处不庄、好侵侮人者一。
诸人士外使者来,必令有以执将。出而还若行县,必使信
人先戒舍室,乃出迎,门守乃入舍。为人下者常司上之,随而
行,松上不随下。必须口口随。
客卒守主人,及其为守卫,主人亦守客卒。城中戍卒,其
邑或以下寇,谨备之,数录其署,同邑者,弗令共所守。与阶
门吏为符,符合入,劳;符不合,牧,守言。若城上者,衣服,
他不如令者。
宿鼓在守大门中,莫,令骑若使者操节闭城者,皆以执圭。
昏鼓鼓十,诸门亭皆闭之。行者断,必系问行故,乃行其罪。
晨见掌文,鼓纵行者,诸城门吏各入请钥,开门已,辄复上钥。
有符节不用此令。寇至,楼鼓五,有周鼓,杂小鼓乃应之。小
鼓五后从军,断。命必足畏,赏必足利,令必行,令出辄人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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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78·
省其可行、不行。号,夕有号,失号,断。为守备斗而署之曰
某程,置署街街衢阶若门,令往来者皆视而放。诸吏卒民有谋
杀伤其将长者,与谋反同罪,有能捕告,赐黄金二十斤,谨罪。
非其分职而擅取之,若非其所当治而擅治为之,断。诸吏卒民
非其部界而擅入他部界,辄收,以属都司空若候,候以闻守,
不收而擅纵之,断。能捕得谋反、卖城、踰城归敌者一人,以
令为除死罪二人,城旦四人。反城事父母去者,去者之父母妻
子。
悉举民室材木、瓦若蔺石数,署长短小大,当举不举,吏
有罪。诸卒民居城上者各葆其左右,左右有罪而不智也,其次
伍有罪。若能身捕罪人若告之吏,皆构之。若非伍而先知他伍
之罪,皆倍其构赏。
城外令任,城内守任,令、丞、尉亡得入当,满十人以上,
令、丞、尉夺爵各二级;百人以上,令、丞、尉免以卒戍。诸
取当者,必取寇虏,乃听之。
募民欲财物粟米以贸易凡器者,卒以贾予。邑人知识、昆
弟有罪,虽不在县中而欲为赎,若以粟米、钱金、布帛、他财
物免出者,令许之。传言者十步一人,稽留言及乏传者,断。
诸可以便事者,亟以疏传言守。吏卒民欲言事者,亟为传言请
之吏,稽留不言诸者,断。
县各上其县中豪杰若谋士、居大夫、重厚口数多少。
官府城下吏卒民家,前后左右相传保火。火发自燔,燔曼
延燔人,断。诸以众强凌弱少及强奸人妇女,以讙哗者,皆断。
诸城门若亭,谨候视往来行者符,符传疑,若无符,皆诣
县廷言。请问其所使;其有符传者,善舍官府。其有知识、兄
弟欲见之,为召,勿令里巷中。三老、守闾令厉缮夫为答。若
他以事者微者,不得入里中。三老不得入家人。传令里中有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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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79·
羽,羽在三所差,家人各令其官中,失令,若稽留令者,断。
家有守者治食。吏卒民无符节,而擅入里巷官府,吏、三老、
守闾者失苛止,皆断。
诸盗守器械、财物及相盗者,直一钱以上,皆断。吏卒民
各自大书于桀,着之其署隔。守案其署,擅入者,断。城上日
壹发席蓐,令相错发,有匿不言人所挟藏在禁中者,断。
吏卒民死者,辄召其人,与次司空葬之,勿令得坐泣。伤
甚者令归治病家善养,予医给药,赐酒日二升、肉二斤,令吏
数行闾,视病有瘳,辄造事上。诈为自贼伤以辟事者,族之。
事已,守使吏身行死伤家,临户而悲哀之。
寇去事已,塞祷。守以令益邑中豪杰力斗诸有功者,必身
行死伤者家以吊哀之,身见死事之后。城围罢,主亟发使者往
劳,举有功及死伤者数使爵禄,守身尊宠,明白贵之,令其怨
结于敌。
城上卒若吏各保其左右,若欲以城为外谋者,父母、妻子、
同产皆断。左右知不捕告,皆与同罪。城下里中家人皆相葆,
若城上之数。有能捕告之者,封之以千家之邑;若非其左右及
他伍捕告者,封之二千家之邑。
城禁:使、卒、民不欲寇微职和旌者,断。不从令者,断。
非擅出令者,断。失令者,断。倚戟县下城,上下不与众等者,
断。无应而妄讙呼者,断。纵失者,断。誉客内毁者,断。离
署而聚语者,断。闻城鼓声而伍后上署者,断。人自大书版,
着之其署隔,守必自谋其先后,非其署而妄入之者,断。离署
左右,共入他署,左右不捕,挟私书,行请谒及为行书者,释
守事而治私家事,卒民相盗家室、婴儿,皆断无赦。人举而藉
之。无符节而横行军中者,断。客在城下,因子易其署而无易
其养,誉敌:少以为众,乱以为治,敌攻拙以为巧者,断。客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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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80·
主人无得相与言及相藉,客射以书,无得誉,外示内以善,无
得应,不从令者,皆断。禁无得举矢书,若以书射寇,犯令者
父母、妻子皆断,身枭城上。有能捕告之者,赏之黄金二十斤。
非时而行者,唯守及掺太守之节而使者。
守入临城,必谨问父老,吏大夫,诸有怨仇雠不相解者,
召其人,明白为之解之。守必自异其人而藉之,孤之,有以私
怨害城若吏事者,父母、妻子皆断。其以城为外谋者,三族。
有能得若捕告者,以其所守邑,小大封之,守还授其印,尊宠
官之,令吏大夫及卒民皆明知之。豪杰之外多交诸侯者,常请
之,令上通知之,善属之,所居之吏上数选具之,令无得擅出
入,连质之。术乡长者、父老、豪杰之亲戚父母、妻子,必尊
宠之,若贫人食不能自给食者,上食之。及勇士父母亲戚妻子
皆时赐酒肉,必敬之,舍之必近太守。守楼临质宫而善周,必
密涂楼,令下无见上,上见下,下无知上有人无人。
守之所亲,举吏贞廉、忠信、无害、可任事者,其饮食酒
肉勿禁,钱金、布帛、财物各自守之,慎勿相盗。葆宫之墙必
三重,墙之垣,守者皆累瓦釜墙上。门有吏,主者门里,筦闭,
必须太守之节。葆卫必取戍卒有重厚者。请择吏之忠信者,无
害可任事者。
令将卫,自筑十尺之垣,周还墙门、闺者,非令卫司马门。
望气者舍必近太守,巫舍必近公社,必敬神之。巫祝史与
望气者必以善言告民,以请上报守,守独知其请而已。无与望
气妄为不善言惊恐民,断弗赦。
度食不足,食民各自占,家五种石升数,为期,其在莼害,
吏与杂訾,期尽匿不占,占不悉,令吏卒覹得,皆断。有能捕
告,赐什三。收粟米、布帛、钱金,出内畜产,皆为平直其贾,
与主券人书之。事已,皆各以其贾倍偿之。又用其贾贵贱、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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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81·
少赐爵,欲为吏者许之,其不欲为吏,而欲以受赐赏爵禄,若
赎出亲戚、所知罪人者,以令许之。其受构赏者令葆宫见,以
与其亲。欲以复佐上者,皆倍其爵赏。某县某里某子家食口二
人,积粟六百石,某里某子家食口十人,积粟百石。出粟米有
期日,过期不出者出王公有之,有能得若告之,赏之什三。慎
无令民知吾粟米多少。
守入城,先以候为始,得辄宫养之,勿令知吾守卫之备。
候者为异宫,父母妻子皆同其宫,赐衣食酒肉,信吏善待之。
候来若复,就闲,守宫三难,外环隅为之楼,内环为楼,楼入
葆宫丈五尺为复道。葆不得有室。三日一发席蓐,略视之,布
茅宫中,厚三尺以上。发候,必使乡邑忠信、善重士,有亲戚、
妻子,厚奉资之。必重发候,为养其亲,若妻子,为异舍,无
与员同所,给食之酒肉。遣他候,奉资之如前候,反,相参审
信,厚赐之候三发三信,重赐之。不欲受赐而欲为吏者,许之
二百石之吏。守佩授之印。其不欲为吏而欲受构赏禄,皆如前。
有能入深至主国者,问之审信,赏之倍他候。其不欲受赏,而
欲为吏者,许之三百石之吏。扞士受赏赐者,守必身自致之其
亲之其亲之所,见其见守之任。其欲复以佐上者,其构赏、爵
禄、罪人倍之。
出候无过十里,居高便所树表,表三人守之,比至城者三
表,与城上烽燧相望,昼则举烽,夜则举火。闻寇所从来,审
知寇形必攻,论小城不自守通者,尽葆其老弱粟米畜产。遗卒
候者无过五十人,客至堞去之。慎无厌建。候者曹无过三百人,
日暮出之,为微职。空队、要塞之人所往来者,令可以迹者,
无下里三人,平明而迹。各立其表,城上应之。候出越陈表,
遮坐郭门之外内,立其表,令卒之半居门内,令其少多无可知
也。即有惊,见寇越陈去,城上以麾指之,遮坐击鼓正期,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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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82·
战备从麾所指,望见寇,举一垂;入竟,举二垂;狎郭,举三
垂;入郭,举四垂;狎城,举五垂。夜以火,皆如此。去郭百
步,墙垣、树木小大尽伐除之。外空井,尽窒之,无令可得汲
也。外空窒尽发之,木尽伐之。诸可以攻城者尽内城中,令其
人各有以记之。事以,各以其记取之。事为之券,书其枚数。
当遂材木不能尽内,即烧之,无令客得而用之。
人自大书版,着之其署忠。有司出其所治,则从淫之法,
其罪射。矜色谩正,淫嚣不静,当路尼众,舍事后就,踰时不
宁,其罪射。讙嚣駴众,其罪杀。非上不谏,次主凶言,其罪
杀。无敢有乐器、獘骐军中,有则其罪射。非有司之令,无敢
有车驰、人趋,有则其罪射。无敢散牛马军中,有则其罪射。
饮食不时,其罪射。无敢歌哭于军中,有则其罪射。令各执罚
尽杀,有司见有罪而不诛,同罚,若或逃之,亦杀。凡将率斗
其众失法,杀。凡有司不使去卒、吏民闻誓令,代之服罪。凡
戮人于市,死上目行。
谒者侍令门外,为二曹,夹门坐,铺食更,无空。门下谒
者一长,守数令入中,视其亡者,以督门尉与其官长,及亡者
入中报。四人夹令门内坐,二人夹散门外坐。客见,持兵立前,
铺食更,上侍者名。守室下高楼,候者望见乘车若骑卒道外来
者,及城中非常者,辄言之守。守以须城上候城门及邑吏来告
其事者以验之,楼下人受候者言,以报守。中涓二人,夹散门
内坐,门常闭,铺食更,中涓一长者。环守宫之术衢,置屯道,
各垣其两旁,高丈,为埤倪,立初鸡足置,夹挟视葆食。而札
书得必谨案视参食者,即不法,止诘之。屯道垣外术衢街皆为
楼,高临里中,楼一鼓垄灶。即有物故,鼓,吏至而止。夜以
火指鼓所。城下五十步一厕,厕与上同圂。请有罪过而可无断
者,令杼厕利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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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83·
杂守第七十一
禽子问曰 :“客众而勇,轻意见威,以骇主人。薪土俱上,
以为羊坽,积土为高,以临吾民,蒙橹俱前,遂属之城,兵弩
俱上,为之柰何?”
子墨子曰 :“子问羊坽之守邪?羊坽者攻之拙者也,足以
劳卒,不足以害城。羊坽之攻,远攻则远御,近攻则近御,害
不至城。矢石无休,左右趣射,兰为柱后,望已固。厉吾锐卒,
慎无使顾,守者重下,攻者轻去。养勇高奋,民心百倍,多执
数赏,卒乃不怠。
作土不休,不能禁御,遂属之城,以御云梯之法应之。凡
待堙、冲、云梯、临之法,必应城以御之,石不足,则以木椁
之。左百步,右百步,繁下矢、石、沙、灰以雨之,薪火、水
汤以济之。选厉锐卒,慎无使顾,审赏行罚,以静为故,从之
以急,无使生虑,养勇高愤,民心百倍,多执数赏,卒乃不怠。
冲、临、梯皆以冲冲之。
渠长丈五尺,其埋者三尺,夫长丈二尺。渠广丈六尺,其
梯丈二尺,荅之垂者四尺。树渠无傅堞五寸,梯渠十丈一梯,
渠荅大数,里二百五十八,渠荅百二十九。
诸外道可要塞以难寇,其甚害者为筑三亭,亭三隅,织女
之,令能相救。诸钜阜、山林、沟渎、丘陵、阡陌、郭门、若
阎术,可要塞及为微识,可以迹知往来者少多及所伏藏之处。
葆民,先举城中官府、民宅、室署,大小调处,葆者或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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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84·
从兄弟、知识者许之。外宅粟米、畜产、财物诸可以佐城者,
送入城中,事即急,则使积门内。民献粟米布帛金钱牛马畜产,
皆为置平价,与主券书之。
(使人各得其所长,天下事当,均其分职,天下事得,皆
其所喜,天下事备,强弱有数,天下事具矣。)
筑邮亭者圜之,高三丈以上,令倚杀。为臂梯,梯两臂长
三丈,连版三尺,报以绳连之。堑再匝,为县梁。垄灶,亭一
鼓。寇烽、警烽、乱烽,传火以次应之,至主国止,其事急者
引而上下之。烽火已举,辄五鼓传,又以火属之,言寇所从来
者少多,毋弇建,去来属次烽勿罢。望见寇,举一烽;入境,
举二烽;射要,举三烽三鼓;郭会,举四烽四鼓;城会,举五
烽五鼓;夜以火,如此数。守烽者事急。
候无过五十,寇至堞,随去之,无弇逮。日暮出之,令皆
为微识。距阜、山林,皆令可以迹,平明而迹,迹者无下里三
人,各立其表,城上应之。候出置田表,斥坐郭内外立旗帜,
卒半在内,令多少无可知。即有警,举外表,见寇,举次表。
城上以麾指之,斥坐鼓整旗,以战备从麾所指。田者男子以战
备从斥,女子亟走入。即见寇,鼓传到城止。守表者三人,更
立邮表而望,守数令骑若吏行旁视,有以知其所为。其曹一鼓。
望见寇,鼓传到城止。
斗食,终岁三十六石;参食,终岁二十四石;四食,终岁
十八石;五食,终岁十四石四斗;六食,终岁十二石。斗食食
五升,参食食参升小半,四食食二升半,五食食二升,六食食
一升大半,日再食。救死之时,日二升者二十日,日三升者三
十日,日四升者四十日,如是,而民免于九十日之约矣。
寇近,亟收诸离乡金器,若铜铁及他可以佐守事者。先举
县官室居、官府不急者,材之大小长短及凡数,即急先发。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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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85·
薄,发屋,伐木,虽有请谒,勿听。入柴,勿积鱼鳞簪,当遂,
令易取也。材木不能尽入者,燔之,无令寇得用之。积木,各
以长短大小恶美形相从,城四面外各积其内,诸木大者皆以为
关鼻,乃积聚之。
城守司马以上,父母、昆弟、妻子,有质在主所,乃可以
坚守。署都司空,大城四人,候二人,县候面一,亭尉、次司
空、亭一人。吏侍守所者才足,廉信,父母昆弟妻子又在葆宫
中者,乃得为侍吏。诸吏必有质,乃得任事。守大门者二人,
夹门而立,令行者趣其外。各四戟,夹门立,而其人坐其下。
吏日五阅之,上逋者名。
池外廉有要有害,必为疑人,令往来行夜者射之,诛其疏
者。墙外水中,为竹箭,箭尺广二步,箭下于水五寸,杂长短,
前外廉三行,外外向,内亦内向。三十步一弩庐,庐广十尺,
长丈二尺。
队有急,亟发其近者往佐,其次袭其处。
守节出入,使主节必疏书,署其情,令若其事,而须其还
报以检验之。节出,使所出门者,辄言节出时操者名。
百步一队。……
合通守舍,相错穿室。治复道,为筑墉,墉善盖(盖或作
涂)其上。
取蔬,令民家有三年蓄蔬食,以备湛旱、岁不为。常令边
县豫种畜芫、芒、乌喙、椒叶,外宅沟井填可,塞不可,置此
其中。安则示以危,危示以安。
寇至,诸门户令皆凿而幎窍之,各为二类,一凿而属绳,
绳长四尺,大如指。寇至,先杀牛、羊、彘、鸡、狗、凫、鴈,
收其皮革、筋、角、脂、脑、羽皆剥之。使槚桐栗,为铁錍,
后兰为衡柱。事急,卒不可远,令掘外宅林。课多少,若治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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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 ·186·
上为隔(隔一作楼),三隅之。重五斤以上诸林木,渥水中,
无过一筏。涂茅屋若积薪者,厚五寸以上。吏各举其部界中财
物,可以佐守备者上。
有谗人,有利人,有恶人,有善人,有长人,有谋士,有
勇士,有巧士,有使士,有内人者,外人者,有善人者,有善
斗人者,守必察其所以然者,应名乃纳之。
民相恶,若议吏,吏所解,皆札书藏之,以须告者之至以
参验之。诸小睨五尺,不可卒者,为署吏,令给事官府若舍。
蔺石、厉矢,诸材器用,皆谨部,各有积分数。为轺车以梓,
载矢以轺车,轮毂,广十尺,辕长丈,为四轮,广六尺。为板
箱,长与辕等,高四尺,善盖上治中,令可载矢。”
子墨子曰 :“凡不守者有五:城大人少,一不守也;城小
人众,二不守也;人众食寡,三不守也;市去城远,四不守也;
蓄积在外,富人在墟,五不守也。率万家而城方三里。”